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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〇章轮回幻境——赶考
真不走运啊!狄炎刚刚附体,转眼成死人,感其遗憾,以功德辉光护其魂魄,使其自由飘荡神州,看到部众平安归去,看到百姓安居乐业,待功德光散尽,方入轮回。
狄炎循着感应,飘向泰山脚下,魂魄进入引魂台,穿神州地脉而出,功德增加些许,魂魄穿越异域位面,功德当耗费减少,经引魂台怎会反增?想来是族人祈福祝祷,增添功德故。
魂魄飞越高山大河,阴雨绵绵山间湿滑,一布衣书生攀援而上,一步不慎坠落江中,山潮后江水拖泥带沙,坠江难有幸存,魂体追入江中,耗费功德引至岸边,书生尚未气绝,附体探视记忆涌入。
贡士张德孝,一十七岁,大唐利州府虎跳渡人氏,祖上世代行医,家有薄田三亩,草庐两间,其十一丧父,母擅绣工勉强度日,十三娶妻王鹂,年长三载性情温婉,次年母沉船罹难,典当家产安葬,墓旁结庐守孝,三载期满,来年赶往长安省试。
蜀道艰险秋雨路滑,落水险些丧命,王鹂乃民家之女,相貌端庄心灵手巧,随母习得绣工,傍夫识图习字,攀山越岭采摘药草,辛劳相依为命,卖地筹措省试之资,夫君远去家徒四壁,仅靠绣工和采药为生。
秋雨绵绵江边风冷,张德孝苏醒浑身发抖,包裹丢失身无分文,呆向江水悲从中来,天色黄昏,前方不远火光隐约,长叹一声瑟缩行去,跌跌撞撞半个时辰,距光亮平整处不远,犬吠不敢近前,主人持刀出来,问询邀入山洞。
火塘上烤着野兔,砂锅里炖着鱼汤,粗布衣服交他换上,湿衣挂干柴上晾着,饥肠辘辘喉头滚动,主人取老姜切丝,舀入滚汤递来,致谢趁热喝下,身上方暖和些,主人翻烤兔肉,陶罐塞塘边灰中,二人烤火闲话。
主人名扬正义,字忠孝,祖上曾为武官,隋灭父亡,母亲带兄弟及家仆,返益州故土,路遇山贼离散,正义年仅九岁,侥幸逃生立誓复仇,行乞至剑门关,松风观主收之为徒,每日挑水砍柴,幼时背诵家传武学,勤练十三载,擅使猎刀,至遇劫之地灭杀山贼,该段百里山路奇险,自古贼匪猖獗。
母亲和弟弟无下落,正义居贼人山洞,常往返百里上下,见贼必除,震慑余孽望风而逃,山道方得安生,五载名传山野,因其来自剑门关,乡民敬称剑门大侠,九岁尤能蛰伏报仇,真英雄也!张德孝肃然起敬,我今十七遭遇挫折,安能心灰意冷?即使乞讨赶考,必在所不惜,当下意志坚定。
撕下野兔后腿,递来微笑道:“小兄弟,山中野味不缺,来、边吃边说。”德孝欲起身道谢,一手按住肩头,“小兄弟毋客套,粗鄙武夫不谙礼数,我年长你些,称我杨大哥便是。”
德孝感动道:“多谢杨大哥。”接过狼吞虎咽,正义憨厚笑着,起身添两根粗柴,火里‘噼啪’爆裂声响,陶碗盛满鱼汤递来,“小兄弟,嘉陵江黄腊丁,炖山药、沙参和菌干,味道鲜呐!哥哥不离江边,就是舍不得这口,呵呵。”
德孝感激接过,正义再盛碗汤,塘灰里取出陶罐,倒二碗热酒,放塘边木墩上,豪爽道:“来、小兄弟,烤包谷酒,喝几口暖身。”德孝不会饮酒,却未拒绝,端起酒碗喝下两口。
胸腔火热来袭,面上泛起红潮,嘴里先苦后甜,正义微笑道:“兄弟这红脸蛋,有几分像我小弟,三岁再未见过,哎,天意呀!”言罢眼中湿润,端起酒碗‘咕嘟咕嘟’,撕下兔腿大口嚼着。
桐油灯安静,火光映他方正脸上,德孝心中突热道:“小弟只一妻,再无亲人,杨大哥若不嫌弃,愿结为兄弟。”杨正义注目,见他满眼真诚,端起酒碗爽快道:“好!小弟,喝三口,三生就是兄弟。”三口喝下,相视心中温暖。
吃肉喝汤闲话家事,不一会酒酣耳热,德孝不胜酒力,正义手指侧洞道:“小弟,里面土炕热乎,哥哥从咸阳学得,专门烧来享受,试试舒服不?”他起身进入,取根火棍点燃桐油灯,炕洞火里添几根粗柴。
德孝跟随入内,手摸草席温热,不由笑道:“果然热乎,大哥真会享受,小弟若会这手,冬日贫妻在家,也可少受些寒凉。”说完倒在炕上,眼角流下泪来。
兄弟不胜酒力,情不自控,正义轻声安慰道:“小弟无忧,两百里山路,哥哥两日既至,我去打个小炕,没几日工夫,保管弟妹睡上热炕。”回头看时,小弟已然睡去。
爬山涉水风雨奔波,掉落江中死里逃生,惊魂初定心力交瘁,德孝早已疲惫不堪,次日醒来懵懂,回忆半晌起身。
火塘边放着鱼篓,大哥正在烤鱼,抬头冲他笑道:“小弟,草棚木桶有水,洗把脸来烤火。”德孝心中温暖,微笑道:“大哥真有办法,清早打这多鱼。”“哈哈!小弟饱读诗书,不谙此中门道,篓内放置鱼饵,夜放早收,鱼儿自投罗网,得来毫不费力。”正义爽朗道。
净面坐火塘边,正义递来茶碗,“小弟,山崖野蜂蜜,泡老鹰茶,润肺止渴,鹰愁峰雾里采得,味醇呐。”喝下满口生香,德孝赞叹道:“大哥逍遥似神仙,赶考中个状元,未必有大哥这般享受。”
正义笑道:“小弟,大哥独善其身,做官造福万民,一天一地,比不得。”大哥心胸广阔,德孝暗道惭愧,洞外秋雨细密,洞里火塘温暖,吃烤鱼喝鱼汤,二人亲密无间。
饭后暂无诗书可读,正义用竹丝制套,教他狩猎之术,大黑狗洞外汪汪,起身递过蓑衣斗笠,正义微笑道:“小弟,多半是成了,走,看猎物去。”二人出洞,大黑兴奋引路。
上山行不多远,陷阱里一黑野猪,獠牙露在外面,数只竹尖透体,鲜血沿竹竿流下,见人到来,肥大身子挣扎,随即呲牙咧嘴,野猪至少两百余斤,德孝目瞪口呆。
野猪凶悍,寻常猎手常被伤,石上绑定绳索,正义拽着下去站定,猎刀插入猪颈,一股鲜血飙出,腾起阵阵热气,半晌野猪不再动弹,绳索捆定,正义腾身纵出,抓住绳索拽起野猪。
黑犬兴奋上前,舔舐野猪颈部鲜血,兄弟二人抬起野猪,七成长棍在德孝这头,兴高采烈至洞外,野猪皮结实柔韧,刮去猪毛剥下猪皮,正义持刀熟练忙碌。
半个时辰后火塘上,野猪肉抹上盐巴,数十块悬烤着,猪油滴落青烟升起,阵阵香味传来,侧边火堆上烤着鱼,砂锅里炖着猪尾和猪蹄,秋雨连绵不尽,山路泥泞难行,德孝望天暗愁。
陷阱、绳索、竹圈、竹篓、排钓、弓箭,正义狩猎手段众多,每日收获食用不尽,德孝大开眼界,自己早日学得,何致于家中清寒,生活贫苦困顿,摇头暗叹己无能,洞里无书可读,正义有心传授技艺,详细指教制作使用,二人无话不谈,亲密胜过亲兄弟。
第九日晨,天色放晴,正义递来包裹,“兄弟赶考要紧,哥哥不便多留,些许银两,乃山贼之物,小弟拿着,日后积德行善,造福百姓,哥哥脸上也有光彩,兄弟放心赶考,无需忧虑弟妹,梅岭观距你家不远,观主乃我小师妹,能文能武,女子往来方便,哥哥带些财物过去,嘱她时常照应,保管不会苦着弟妹。”
德孝感激,半晌落泪道:“得遇哥哥,小弟无以为报,唯求取功名,清正为官造福百姓,方不负哥哥厚望。”正义憨笑道:“兄弟所言,甚慰!兄弟若中状元,哥哥愿为家将,护佑前后,定保我兄弟安危。”
中状元何其难,鼓励之言真心一片,德孝接过包裹,洒泪而别,山下大道上,银、铜开元通宝,包裹里各十枚,德孝感恩难言。
正义至梅岭观,告知师妹经过,梅观主轻笑道:“无事不登门,师兄今番求我,须得看你好处。”正义笑着呈上器物,梅观主打趣道:“师兄真识趣,不若留下长住,日日指教师妹,你看可好?”
“师妹,十载之内,不能寻着母亲和弟弟,师兄耳提面命,如何?”
梅观主轻声道:“师兄,你我修道,非那佛家修来世,人生彳亍,岁月不停,花开花谢昭华易逝,到时可不许反悔。”正义打趣道:“师妹丽质天成,自幼修得内家功夫,十载后正是芳菲,师兄那时垂垂老矣,唯恐须发早衰,惭愧汗颜。”
玉颜花开眉头轻挑,梅观主复轻叹,“师妹这点功夫,怎敌师兄贫嘴?哄得人家开心,转眼踪影全无。”责怪惆怅淡淡,正义尴尬无言。
墙角菊花将残,数枝腊梅花苞未启,当年的小鼻涕虫,转眼明媚娇艳,美如春风秋雨,令人措手不及,他看着师妹长大,心知师妹对己依恋,然渴望寻回亲人,见证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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