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晚中的鬼面（三）

    “好。好。”

    什艾的视线逐渐模糊的时候，才朦胧地听到了银鹿答应的声音。既然不需要和他对话了，什艾就想要找回自己的步摇。可是无论怎么摸，都没有找到袖衫里的簪子。

    恍惚之中，她好像看到了折梵的身影。他半跪在自己面前，将地上的步摇捡了起来，递到了她的手里。什艾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手心里的温度，包裹着她。

    “白求。”下意识的，她竟然叫出了一个她仿佛遗忘许久的名字。

    然后，握着她的人微微一颤，松开了手。

    银鹿问道，“凰父？怎么了？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凰父重新把簪子拾了起来，放到了什艾的怀里，然后脱下了自己的裘衣，盖到了她的身上。“你先松手，我把十娘抱到屋子里去。”

    什艾躺下的时候，已经感觉好多了，她颤巍巍地将步摇插回发髻，“我喝些茶水就可以，已经好多了。”

    凰父着急地训斥着银鹿，并且迅速倒好了茶水。

    她抿了一口茶水，觉得小腹舒服多了。“你少说点吧。”她及时制止了凰父继续为所欲为地对银鹿进行魔音折磨的行为。

    凰父把头埋了下去，委屈兮兮地说道，“小十，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说你打小身子就不好，还老是喜欢在外面晃荡，这不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嘛？”

    什艾微微捶着胸口，“我比你更看重自己的命，所以用不着担心。”

    凰父有些惊讶，几乎蜷缩在裘衣里，“你还是知道了？所以就说凉术不该把你带回来啊。你瞧，他们都不听我的话。说好了不告诉你的。”

    “的确，凉术叫我来也没有用。我不会劝你回头，你当然也不会听我的。”什艾笑着，像是在自嘲一样。“只是，你毕竟还是这凰族的王父，你涅槃亡祭，会影响到凰族的生存。而且我与折梵方成婚不足一年，凰族的力量还不够强大。若是这个时候动摇根基，恐生变故。”

    如她所料，银鹿不插嘴，连凰父也没有丝毫的声音，安静听她讲话。

    “所以，我要推延你涅槃之礼。”

    银鹿睁大眼睛，一直盯着什艾，希望她不要说出什么话让凰父伤心。“那是什么意思？涅槃之礼是什么？”

    凰父按下他的头，说道，“一个小孩子，在这插什么嘴？这茶都冷了。给你姐姐再换一杯去。”

    “哈哈，十娘啊，我没什么大碍的，早点迟点都行。可是，可是，我唯一有个，有个小小的心愿。”

    什艾看着在外头奉茶打水的少年，“银鹿留在东荒比在这里要好。当然，若是他想要跟着凉术，我不会过问的。”

    “不，不是这个。”凰父一脸被误解的样子。“那小子都多大了，早就晓得自己照顾自己。我就是想，想最后，最后看看你。”

    她抬眼看着他，一脸凝重和惊讶。

    那一瞬间，她知道他期待什么。只是，对于让他满足和欢喜这件事，什艾已经很久都不做了。“折梵受伤了，我要带他回天。大概下次下凡，是几日之后的事情，赶不上的。”什艾的语气让凰父很受伤，但他还是咧开嘴笑了，用安慰的语气说道，“没事啊，没事。”

    银鹿把茶端进来，一直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难过。

    气氛忽然僵硬，凰父不得不装出了几声干笑，来掩饰他无法遮盖的失望。“再喝点茶吧。十娘啊，我让凉术先把给你准备的东西收拾好，你再带那个混小子走。”后知后觉，他才把什艾说的折梵与那个躺在床上的那个凡人给联系在一起。

    “啥？那个，那个混小子就是折梵？你相公？”

    银鹿原本没有打算说话的，“凰父，是的，那位就是从九重天上来的，”他警惕地看着什艾，想要防止什艾继续说些伤害凰父的话。“您别问了，反正凰女也不想要对你多说什么，就算她不来，我们都会在的。凰父，”

    “那个弱鸡，你怎么会选他当相公呢？我和你阿娘给你挑的那个不好吗？啊？战神的儿子啊，领出去多威风，你说。”

    什艾没有阻止他，将自己身上的血迹弄了干净。

    “就算，就算你不欢喜他，你也应该找个更加孔武有力的，站在你面前好保护你啊。不然，你这么虚弱的身体，就像是这一次。要不是我及时赶到的话，你都要被那些瘴气给害惨了！”

    她试了试自己的双腿，估摸着自己可以行走一段。

    “十娘，不过既然你挑了这样一个新郎官，你平时的时候更要自己小心了。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再照顾你很长时间了，你就得......”

    “行了。”什艾冷冷地看着他，“既然当初你自己选择离开源梧山，就不要再打算干涉源梧山上的事情了。”

    银鹿大喊道，“可他还是你的阿爹，是你的阿爹啊？！”他不理解什艾的深意，自然觉得凰父依旧还是什艾的父亲，依旧还能够关心什艾。这是三界都有的道理不是吗？

    “银鹿，你不要说了。”凰父抓住银鹿的时候，情急之下胡乱披上的裘衣被陡然掉落了下来。什艾看到了，缭绕在凰父全身的黯淡黑紫色的怨气，几乎将他原本的身材腐蚀变型。

    银鹿捡起了大裘衣，将衣服重新盖到了凰父的身上。

    这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似乎激起了她内心的某种异样的情绪。“只要一日母亲没有回来亲口说你不是凰父，我永远都承认你的身份。但是至于阿爹，还是留给我们两个之外的人玩笑就好。”

    “你说呢？阿爹？”

    此时此刻的一声阿爹，连银鹿都听出了其中的嘲讽意味。“凰父一直都很关心你的，就算是他在受了重伤的时候，他还都在关心你成婚的事情。虽然，虽然被凉术拦了下来。可是，凰父没有伤害过你！”

    凰父也一脸希冀地看着她，他也无比希望什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歉意和懊悔，以及他依旧是如此深爱她。

    只是，他要失望了。

    什艾冰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扶着树洞门，她只留下了一句话。“估计凉术怕你伤心传错话了，我成婚的时候太忙了，一时手滑，把你送我的东西给弄碎了，碎片还扎进了我的掌心里。当时折梵眼拙，瞎说什么我是自己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