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晚的鬼面（四）

    “凰父。我变成如今的模样，您居功至伟，所以，不必伤心悔恨。”

    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什艾就离开了树洞。

    凰父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的倒在了地上，身体缩成了一个圆球，被紧紧地裹在了大裘衣里面，就像是睡着了异样，但是银鹿知道他没有。

    银鹿站在他的身旁，小心地抬头，扯着凰父的裘衣，“我们去挖竹笋吧，马上可以做晚饭了。”

    没有得到回应，银鹿叹了一口气，“那我就先去了。你自己好好呆在这里，不要哭得太大声，被人笑话就不好了。”

    然后很久，只有一片沉寂。

    什艾回到了凰父的树洞，躺在软垫上，想着自己五万年前最后见到凰父时候他说的话，又想着今日她对凰父说的话。“我或许还欠你很多，只是你也欠我很多。”有些算不清的帐留在脑海里，就只能徒增烦恼。还不如，一觉睡去之后，消失不见。

    她慢慢合上眼睛，让自己尽量不去回忆那段艰难的时光，然后，在眼泪之中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什艾是被人叫醒的。

    “二哥？”她好不容易清醒之后，竟然发现落桑就站在她的面前。“你怎么在这里？”紧接着，她看到了站在他后面的凉术，她就大概猜到了。只是......“你，你把二哥叫来了？”

    凉术看她醒了，欢喜地坐在一旁吃葡萄，“你不是说哪个都行的吗？再说了，你那几个哥哥都住的这么远，辛玖还替你看着乐成呢，就只有落桑一个人，稍微还待见我。我能傻到千里迢迢的把自己的脸送上去让人打吗？”

    落桑一听见是十娘找他就兴奋地不行了，只是如今刚到地方，就遭人嫌弃一番，实在让他一颗心凉的彻底。“十娘，亏我还特地谢绝了那位美少年恩客来找你呢，你，你就这么对人家啊？”

    什艾自打嫁到了辰天境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二哥了，所以她才下意识的忘记了九个哥哥里面还有一个废柴的存在。

    “那我不耽误你去找恩客了，二哥。”什艾原本觉得不论他找哪个过来，即便是不能回答她有关于折梵昏迷不醒的缘由，也最起码能够当个劳力，帮她把折梵先送离这个地方。可总是能够出现意外，这次真的是她没有想到的意外，直接导致以后什艾的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天气暖和了，太阳的光亮就变得有些刺眼。什艾担心路上颠簸，会把她做的仙障弄散，就让凉术准备了一辆飞撵。

    “何必这么麻烦呢？我们直接让凉术送我们一程，到辰天境不行吗？”不愿意赶车的落桑，在后面大喊大叫。

    什艾直接忽视了他，“凉术，虽然你重伤了青汀，但我之前说的话还有效，你想来找我，随时可以。辰天境都不会拦你。”

    话锋一转，“但是这笔账，日后青汀来找你算，就算把你打死我都不会阻拦的。”

    “小十真是绝情啊！”虽然是这么说，凉术还是笑着的，“银鹿已经告诉我了。小十别担心，凰父交给我，我死也不会让他有事的。”

    什艾低头笑了笑，刚要反驳的时候，捕捉到了凉术身后越来越近的影子。银鹿盯着她的眼睛，有愤怒，有祈求，还有一种什艾读不懂的哀痛。

    然后，她笑而不语。

    “走吧。我送你们出去。”凉术勾着什艾的肩膀，却被银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好了，好了。小银鹿，来给我一个鲜竹笋，我们两个一起去送吧。”

    “不。”银鹿将竹笋递了出去，却拒绝了。“我还要回去把凰父叫醒，他该起床了。”凉术收回了手臂，对什艾解释道，“他打小就这个样子，装个小大人，其实跟个小孩似的特别爱黏人。”

    银鹿不置可否，他转身走了，临别之前，回头望了什艾一眼。

    “我不喜欢你，也不希望凰族有你这样的凰女。”

    凉术离得远，打不了他，只能冲他大吼大叫。什艾倒是表现的十分淡然，抓着凉术的肩膀。

    “他不是凰族的人。就算是，喜不喜欢我也都无关紧要。护着他们是我的责任，哪怕为此身亡，我都在所不惜。只是崇敬，不需要爱戴。他们有他们存活下去的理由，我有我的，也只有这样，整个凰族才能活下去。所以凉术，走吧，别说了。”

    凉术的嘴张了张，转了个弯，说让银鹿等着他回来受教训。

    落桑从飞撵里面探出了脑袋，问着坐在前头的两个人，“还有多远？咦？这好像不是去九重天的吧？”他们的飞撵从西方一直往东方飞去。

    凉术往下看了看，几乎要飞跃了东海的时候，他拍了一下车辕，“好了，时间不短了，我就从这里先走了。小十，你记着，我可是要来随时叨扰的。”

    什艾瞟了他一眼，无意地说道，“这几日我会在青汀仙君的芳华境，你确定你要来吗？我倒是不介意让他给你留一处屋子，可是我怕青汀仙君会先把你烹饪了。”

    凉术脚下的飞云忽然打滑了，“那就改天吧，改天吧。”

    然后落桑才总算听明白了，“去青汀那里吗？只是为何不直接去辰天境啊？那里显然更近一点啊？人家还想要先洗个澡呢，真是的，被你这个女人拽来拽去的，身上弄得一身都是汗，都不方便伺候美少年了。”

    “不过，十娘啊，若是你能够把里头的这个美少年让给二哥，二哥就什么都听你的，怎么样啊？”他笑得十分妖媚，手里捏着的手帕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一直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什艾看着他眨得极快的眼睛，说道，“二哥，你要是敢对他下手，我就敢废了你的手。”

    落桑哼了一声，帘子一盖，钻了回去。

    她往后看的时候，凉术已经走远了，甚至都只能看得到他的影子。“希望凉术足够应付那个不听话的老头子，不过，那些族人的问题，二哥你真的不知道吗？”

    落桑的声音从帘子里面传了出来，“我都说了多少次了，人家要是知道，怎么可能还去应付那些恩客，早就飞到更美的地方找我的美少年去了。你真是戳人家的心窝子，大哥三令五申不让我接近你，待在凡间也是跟我约法三章的，更何况是那些我压根儿都没钻过的小树林里的东西，咦，现在想起来都脏脏的。哎！十娘，我们去辰天境吧，在别人家人家怎么洗澡啊？”

    “辰天境是你家吗？”

    “也算吧。说不准就能和你相公来个共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