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诀别（三）

    儿女私情？这种事情，什艾一向是不愿意相信的，即便是折梵对她千般万般地好，除了感动和心疼，一无所有。

    因此那个时候，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他的孩子。

    化身之后的酸痛不断的将什艾拉向昏迷的深渊，她勉强睁眼，嘴巴张了张，轻轻拽住了他的袖衫。折梵立即俯下了身子，“怎么了？”他轻吻着她的嘴角，温柔的消解了她的酸痛。

    “药王去煮药了，等会儿就不痛了。”

    这时候，什艾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源梧山回到了九重天，而且身下还有一股有一股的寒气涌上来，抑制住了她身体内的火。周围的景象很陌生，只是她闻到了书简的味道，想着这大概是寒域殿。但同时她又想到了，寒域殿里何时有过这样的摆设和陈列？

    什艾勉强推开了折梵，“朝圣如何了？”她觉得身上很黏腻，自然不想要折梵靠近。他适时地拉开了一段，“都安排好了。等会儿你吃了药，歇一会儿，我再仔细说给你听，好不好？”

    她却慢慢坐了起来，下意识的捂了刺痛的小腹，“不必，我还好。”她歇了一会儿，又说道。“凰父，涅槃了。”

    什艾的样子让他心痛，那股苍凉几乎是从骨子中传出来的，“要去看看他吗？”良久，她摇了摇头，半是抱怨的语气，说道，“你觉得，我如今这个样子还能去哪？”衣衫上都是血污和泥泞。

    “要不换下来，我帮你。”

    这时候她的确是想要拒绝的，只是着实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你把衣裳拿过来就好，我自己慢慢穿。”

    只是，随着寒床的冷气逐渐升腾，折梵却不愿意把她的衣裳放下来，“我来帮你吧，夫人。”说着就伸了手。紧接着什艾就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凉意，折梵抚摸着她肩上的伤疤，“那只鸟应该煮了来吃。”

    什艾转过了头不去看他，“你是谁，它是谁，何必要和一只凡鸟计较？尊神？”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不大好，所以连他都懒得搭理，“夫人，我也是想要给你加些其他的伙食，辰天境的花样儿总要变着来，那些个橱子不知去夏放那里抱怨过多少回了。成婚久了，我总该操心一些，夫人您的吃穿用度。”

    她被逗笑了，“你这是嫌弃我吃穷了你的辰天境吗？”因为这一时的分神，折梵已经帮她披上了内衫，“辰天境还不至于养不起夫人，不过，夫人。”他为她穿上外罩的时候，又重新看到了她的伤疤，忽然说道，“等夫人您歇了之后，我帮夫人消除这道伤疤。”

    “哦？”什艾其实知晓自己身体的状况，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承受任何法诀了，“原来尊神已经神通广大到，不用法诀就能帮我治疗的地步了？那以后药王在九重天就没有地位了，只能在家里唱唱山歌了吧。”她笑了笑，看着他。

    但是折梵忽然躲避了自己的眼睛，“有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道的吗？”什艾也大概猜测道了也许是这个孩子是真的保不住了，只是在真正听到的时候，她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折梵在她的面前，仿佛要丢失的不是他自己的孩子，言语之间流露的也只是对她的关切。什艾觉着自己有些对不起折梵，但她终于还没有说其他的话。

    便是这个时候，夏放从外头进来了，“尊神，尊后。”显然，他是知晓寒域殿还有这样的屋子的。什艾更加愧疚了，原来自己竟然对他知之甚少，上一次有这样的感受是什么时候来着？

    对，她想起来了，那是折梵受伤的时候，被埋在大雪里依旧紧紧地抱着她，就算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依旧爱慕着她的那缕魂魄。

    “源梧山的十五想要拜见尊后，小仙擅自将他带了上来，就站在外头。”看着这里的气氛还好，夏放大胆的多说了几句，也是为了让尊后先做主。毕竟只要尊后开口，尊神就是星河都能揽下来。

    果不其然，折梵皱了皱眉头，然后立即回绝。什艾瞧了他一眼，直接不去理他，吩咐夏放让十五进来。“你又在和十五做什么气啊？！”

    “若不是去找他，我能最早把你带出来，你又何至于伤到这种地步？！”

    十五进来的时候，便立即听到了这句话，原本就酸涩的鼻子，在进来的那一刻就彻底绷不住了，刚跪倒在地上，他就立即哭了出来。“好了，十五，你先起来。”什艾想要安慰他一两句，只是身子一动，就吃痛地叫了出来。

    折梵立即扶住了她，“你要是一直在这里哭，就赶紧给我滚出去！！”

    “你给我出去。”一个‘我’字，着重的出声。让折梵瞬间就收回了所有的气势，“那，那我先去给你端药。”于是，他灰溜溜的走了。

    十五哭了很长时间，而什艾就坐在那里，一边扶着腰，一边看着他。总算十五吸了吸鼻子，咳嗽了好几声，“神姬，神姬。”他叫得很是委屈，让什艾都有一种孩子的感觉，忽然让她想到了十五小的时候。

    她因为从凡间回来之后，身受重伤，只能在源梧山上静养。那时候恰逢百灵鸟更换族长，由于和其他几个灵族闹得不大愉快，导致前任族长英年早逝，只留下了一个小白灵。白灵一族，为了能够让小白灵活下来，便将他送到了源梧山。而什艾左右无事，就随手照顾了他几年。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几位哥哥在教训他，或者是在逗他。尤其是二哥，甚至有一回还将十五拴在了树上，让什艾生气了好一阵子。

    “哭够了？”神姬是难得的温柔，让十五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把脸擦一擦，我瞧着不好看，心情就会不好，你不会忘了吧？”

    十五一听，立即笑开了，然后把脸上的泪水擦干了，“记得记得，十五，嗝，一直记得。”今日哭得太多了，十五止不住打嗝。

    “我很好，你别着急。只是那位尊神小题大做罢了。”她知晓折梵为了她撒的谎，将怀孕这件事对着源梧山上的人隐瞒住了。如今，她不好将这件事情戳破。“对不住，十五，之前，对你不好。”

    “不，不不。”十五猛烈的摇头，一个小红鼻子让十五看起来像是化作了原身的百灵鸟。“神姬无论如何都是对的，都是对的，是十五不对，是十五没有做好。十五应该要更能体谅神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