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生正良辰，我死值美景（六）

    只是，她很害怕，“崔小姐，都督说过我不能擅自插手他的后宅，所以，并非如此。”对面的人嘴角勾起，“我还以为这里是公主府呢？看来是我进错了啊。”其实这般的对话，阿帘在宫里听过许多，指桑骂槐，口蜜腹剑。只有这一次，她觉得自己真的像是被人狠狠踩在脚下。

    只是有一点，无论如何她不想要隐瞒。

    “崔小姐说得对，我的确是个徒有虚名的公主。”她居然笑了，这让崔道冉有些不可置信，“在我自己看来，风贤公主百般无用，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胆小怯懦，身娇体弱，甚至装腔作势，躲在背后哭。但是，但是我敢说，有一点，谁都比不上我。”

    “自知之明。”

    阿帘的眼睛，一眨便是一滴水色。崔道冉看得目不转睛，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般的公主。

    屋子中，只有寒卿看到了在门槛之外暗处的人。

    他听到‘自知之明’的时候，眼神明显涣散，双手也握了起来。

    “崔小姐，我和你不一样。自知之明是我在宫里保命的本事，百无一用是我能够活下来的手段。谁不想像你一样，潇洒肆意，敢爱敢恨。”阿帘又笑又哭，掩盖了眼底的疲惫，更深的无力让人无法察觉。

    寒卿走上前来，“公主，小心眼睛。”然后她递上来一方手帕，阿帘却没有接，她抓住了寒卿的手腕，朦胧之中还能看到她身后的炫光，“我的眼睛再好不过了，原来之前我真的都是看不见的。”她直接甩开了寒卿，就像是极深的仇恨一般。

    “公主可还记得，那时我已询问过，公主是否能够承担所有后果，您答应了。只是现如今公主这副样子，又是在做甚？！”寒卿第一次被人激怒，甚至连周围有其他人都没有在乎。崔道冉听得云里雾里，刚想要上前询问。

    忽然，她被人拉开了。

    金寻把阿帘从三人之中拽到了怀里，“退下。”他的话很有震慑力，连崔道冉都腿软了，寒卿恢复了过来，立即又恭谨的像是个丫鬟了。

    阿帘有些被吓到了，然后又被眼前的人晃了眼睛，他身后的光色比寒卿更要闪耀明亮，甚至都要照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金寻。”

    轻唤了一声，金寻望着她，却又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风贤？”肩膀被握紧的时候，阿帘才意识到仿佛是要喝药了。她勉强地把他的胳膊甩开，摇晃的走了几步，“要吃药了。”

    指尖还没有碰到门框，她就感觉到胸腔一闷，昏天黑地，再也看不清眼前了。

    “公主！”

    不到天黑，宫门还没有戒严。

    缓咒赶到的时候，连眼角都是慌张，毕竟他和公主的那个秘密就要被发现了。顶着压力还是把完了脉，对着金大都督的视线，他哆哆嗦嗦的说了谎。

    “眼疾？”金寻重复了一次，吓得缓咒都不敢说话了，站在一旁端着水的寒卿也在盯着他看。“你要有胆，再跟我说一遍这是眼疾！”

    屋子里除了四个人，还有许多跪着的奴仆，却一声不吭，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缓咒紧张地都要结巴了，但依旧说了一模一样的话。“闭嘴！”金寻面容残忍，他的脸色僵硬无比，冷酷的说道，“把外头的人都给我带进来！”

    “诺。”

    缓咒来得急，甚至都没有看到原来外头还有四五个被捆起来的人，看衣物模样，缓咒认了出来，都是经手过公主入口之物的人。

    他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可是这件事他是真的不能承认。“都督，都督饶命！都督饶命！”几个人开始叫苦连天，若不是身后有人拦住，都要抱住了主子的腿。

    “都督。”缓咒扛不住了，他把自己的药箱放了下来，“都督，这件事真的不是小生所为，小生，小生也许诺过公主，堵上小生的性命，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求都督，求都督不要再为难小生了！”

    金寻冷笑了一声，一脚踢飞了屋子里的木桌，陶器木碗摔得到处都是，零星的几片飞到了缓咒的腿边，他裸露在外的手被碎片划伤流血。

    “不为难你，你要么说，要么就死在这里，我绝对不为难你。”金寻的话是下了狠心的，缓咒也听出来了，若是自己真的要这样直到最后的话，是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说话之间，阿帘的手指微微颤动，然后他就看到了，她的眼睛慢慢睁开。金寻立即俯下身子，“风贤？”

    她几乎还没有意识，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为了缓咒，“放了他。”

    “公主？”寒卿也在旁边，守着她。

    “放了他。”她又说了一遍，看着金寻的眼睛，目不转睛。金寻抓住了她的肩膀，漆黑深邃的眼睛仿佛在寻找什么。终于，他率先移开了眼神，“你起来吧。”

    缓咒捶着两条腿，慢慢站了起来。“该吃药了，药。”她几乎又要昏睡过去，口中还是呢喃着吃药。

    金寻立即命令道，“缓咒，熬你的药去！！”他愤怒的模样，缓咒是一刻都不愿意见到了，连滚带爬地赶去熬药。

    “风贤，你给我听着，你敢闭眼，我就让皇宫里的那些酒囊饭袋全都陪葬！！”

    她听到了，内心却有些想笑，明明是一句威胁的话，为什么还能让她感到欢喜呢？阿帘努力的睁开眼睛，尽管已经没有气力说话了，她依旧拽住了金寻的衣袖，“金寻，金寻，不要，不要，风贤。”

    断断续续的话，支离破碎，可是金寻轻而易举就猜到了阿帘想要什么了？他踌躇了半晌，为了能够让她听清，他趴在她的耳边。

    “阿帘。”

    然后，她笑了。

    没有声音，甚至只是浅浅笑痕。

    他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又叫了一遍，“阿帘。”

    “嗯。”她用仅剩的力气回答，声音细小微弱，甚至连金寻差点都没有听见，金寻想要她醒着，又不愿意让她这样苦苦支撑，“不要睡得太沉，我若唤你，你要答我，听见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