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生正良辰，我死值美景（八）

    从公主府中出来，深夜里，寒卿一个人走在街道上。她特意隐藏了行迹，往来巡街的凡人自然看不到她。只若是另外的人，就不一定了。

    辛玖是很早就来到洛阳了，从百鸟朝凤之后，他随几个兄弟一起去九重天看了小妹，之后被特意留下，小妹便拜托他来到洛阳。算了算时间，大概都有大半年了，从见到寒卿算起的话，正好是八个月。

    他在一棵几乎要枯死的柳树旁站着，从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寒卿双眼无神的茫然走动着。

    忽然想到了小妹对他说的话，那时候他问既然从一开始她已经改了天道，为何还要让寒卿搅和进来？“无谓的善意，也许会让身边的人受伤。寒卿听不进我说的话，又一味的待在我的身边，没有这一趟，她是不会懂得这个道理的。”什艾说的时候，脸色还很苍白，可是眼睛却发亮。

    辛玖原本是不想走的，毕竟小妹旧疾犯了，他也十分担忧，只是小妹劝他说自己就算是在九重天也没有地方能够帮忙，而且他看到了折梵很是疼惜小妹，左右前后都有人照应着。辛玖想了想，能够让小妹不为其他事情烦心，这一趟也是值了。

    “怎么？被赶出来了？”辛玖昨夜暗自推演了一番，不大安心，便在公主府附近盯了一阵子，今日傍晚看到开始有人进进出出，辛玖便在这里等了。

    果不其然，半夜过去，月光正盛的时候，他看到了寒卿从公主府中恍惚的走了出来。

    “九殿下。”寒卿有些不大想见到其他人，“九殿下若是无事，寒卿先退下了。”她的脸色不好，甚至眼睛有些泛红。

    “你这是哭了？”辛玖没见过几次寒卿，还都是在小妹的身边，一本正经的模样，比自己的小妹还要正经镇定。金乌那家伙可以啊，一个凡身都能把人给弄哭了，“至于吗？他们如今不过都是凡人。”

    蝉声阵阵，几乎都趴在了柳树上，除了树叶，还有一些泥土的味道。清新自然的气味，让寒卿稍微回神了，“九殿下，您早知晓了？”

    辛玖敲了敲树枝，犹豫着点头。“不算早，你不会为这件事在哭吧？”

    “是公主，她不舒服，让我觉得难过。只不过，我没有哭，如同九殿下所说，我还不至于为了凡人的生死哭泣。”她的嘴角又压了下来，在月光底下，就像是没有任何神情。

    这样的夜，他不想要一直呆立着，“要走走吗？既然觉着难过的话。”他率先走在前面。寒卿往后看了一眼，缓步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还好吗？”

    “九殿下不必安慰小奴，不过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所以更加痛苦难过。”街上很安静，她的话透着苍凉。

    “这种话真的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跟在小妹身边，我还以为你和她一般能拐弯抹角的原谅自己呢。看来，小妹走的这一步的确没有错。”辛玖走得有些闷热，稍微停了。寒卿却像是没有看见一般，直接走了过去。

    他叫了一声，她才停下。寒卿转过身，身上的衣裳都映着绿光，“我想知道，若是当时我没有去拿雪参，公主是否就能活下来？”

    辛玖想了想，又说道，“没有寒卿你，他们便只是活得像一对夫妻。没有雪参，缓咒便会替她续命，回到洛阳，在府里用药维系性命，养了几个月，便会恶化。最后，会有人向金寻谏言，丢了风贤公主的命，断了皇室宗亲的链。最后，是金寻亲手送她上路的。”

    “我猜测大概小十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了。”

    寒卿有些发愣，“没有，到最后。”当时尊后只是暗示了她，风贤公主在受伤之后一直不大好。

    “难怪，你会去这么远的地方拿雪参。”话一说出，辛玖便意识到自己言语过于庆幸了，于是，他立即补充，“小妹用心良苦，只是手段过了。你若是介意，以后不要搭理她就是了，左右她身边也不缺人侍奉。”

    她摇了摇头，“九殿下误会我了，我没有责怪尊后的意思，只是在想，如今我将这一切都告诉了公主，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比起悔恨，她更加害怕，怕公主不能像以前一样欢喜，怕她会忍着痛苦躲在角落里哭泣。

    辛玖两眼都盯着自己脚下的路，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因为知晓，故而更加心痛吧。毕竟走到最后的两人，早已互通心意。一个不想走，一个想要留。只是彼此却都害怕会因此更加疼痛，所以难舍，所以挣扎。我在人间走了这么多趟，却依旧不明白他们的那份矛盾之心，如同鱼梗在喉，几乎不能吞咽，却又害怕就此失去。”

    寒卿觉着背后出了冷汗，她有几分酸涩，“难怪他会如此失控，却依旧在公主面前镇定自若。”

    “金乌吗？”

    “会如此陷入情网，我一度以为是尊后看错了人。那会有神仙变成这副样子？”

    辛玖笑了，“那是你跟着小十多了，她没什么情绪，只有贪玩算是一项。若你能看到早年间的几位神仙，便晓得情网其实无比强大。”

    他想到了之前在七哥那里听来的消息，“其实金乌这回事，也算得上小十慧眼了。”

    “金寻的命格入不得神籍，否则便是腥风血雨，于是，小十在乐成苦恼了好一阵。之后，她便看到了那位公主。那是一个机会，是天道给现今天君的一个机会。她的七魂六魄是这腐朽王朝最后的灵气所幻化，筋骨则是由锁住金乌的那条金链所铸成。不愧是天道所命，几乎毫无破绽。而小十所做的，仅仅是让金乌和金链相遇罢了。”

    寒卿回想了在乐成的那段日子，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在见到公主之后，尊后就再也没有过度烦忧了，“九殿下，那崔小姐，不，应该说馆冷公主，蛮荒的小公主难道也掺和进来了？”她的确是知晓馆冷被尊神坑得跳下了轮回道，只是为何还会有遇到金乌的因缘，莫不成她以后还会和金乌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