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你生正良辰，我死值美景（九）

    “大概，是神灵意识的相互感应吧。毕竟，两人咋蛮荒算是相处了一阵子。你怎么关心起馆冷来了，不是说正难过的吗？”辛玖也不大清楚，他一开始算到馆冷在这里的时候，还结实的吓了一跳，幸好后来听说是和金乌一起被折梵投进了轮回道。

    这时候，月亮已经慢慢落下，天际线泛白了。

    “天亮了，九殿下要回去吗？”她的神情比昨晚和善多了。辛玖关切的问了一句，“有地方去吗？不在公主府的话，你在人间也要有个栖身之所啊，不然......”

    寒卿打断了他的话，“对不住，九殿下，公主府我还是要去的，即便他们都看不到我。”辛玖对她刮目相看，“怨不得小十欢喜你，倔强又不服输的性子，很像她。”

    “辛玖殿下先离开吧。”

    “什么时候你能回去，小十说了吗？她近来身子不大好，你若得空，去看看她，说是旧疾犯了，我瞧着却是不大像，倒更像是有了其他的喜事。”

    寒卿听了，立即摇了摇头，“尊后吩咐，金乌一日待在凡间，寒卿一日不能回去。”

    辛玖点了点头，“左右小十不像是能说出来的，你就先呆在这里吧。不过还是要仔细小心一些，金乌那个家伙可不是这么轻易对付的，若是有其他事情，用术法叫我。这几年我都会待在凡间，是修行的一段，不必忧心。”

    “嗯。”两人就此分开了。

    几日之后，公主府上竟然有人开始看见了幻影。大多数人都说是在公主寝房里瓦顶上头，总是坐着一个影子，正午的时候总能见到。

    阿帘知道那是谁，她甚至每日都能清楚地嗅到她的味道，只是在金寻面前，她总是装得若无其事。

    时间长了，两人都疲惫了。金寻是忍不住最先开口的人。

    这日，她喝完了药，却依旧乏力，他扶着她的腰，在花丛深处坐了下来，面前的茶色正好，她小心地端着茶杯，克制住自己不断想要往上瞥的眼睛。“乔沉先生今日又来了？”她迫使自己分散了注意力。

    金寻倒好了茶水，拿起了搁在一旁的竹简，“嗯。”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他一边看书，一边问道，“怎么，又问起他了？”他印象里，两人只有在书房外碰见过几回，甚至乔沉从来都没有抬起头看过。但是，已经提起乔沉三回了。阿帘当然不想要说实话，“听丫鬟说过几句，说是在乡里声名很好，长相也好。”

    他皱起了眉头，似乎认真思量了一番，“长相？哪个丫鬟说的？”

    阿帘不想要让金寻认为她说谎，“忘了，可能也就是随口说的，大概也不作数。金寻，乔沉先生有跟你说些其他什么吗？关于......我的？”

    “他与我说你作甚？”金寻摇了摇头，“没有。”他抿了一口茶水，换了一卷书简，一目十行。

    她仿佛是舒了一口气似的。金寻应声，一对深邃的眸子从竹简上抬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事？”

    “啊？”

    “你在担忧什么事？”金寻这几日盯着她喝药的所有步骤，甚至最初的时候，还会一口一口喂给她。不仅如此，她的花房和寝室都被搜了一遍，所有的药都被收走了。连缓咒进出的时候，金寻都异常敏感，弄得她和缓咒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对视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所以，阿帘害怕金寻会问一句，她所担忧的。

    在金寻如此细腻的心思和对她的防备之下，她没有自信能像之前一般撒谎。

    “嗯......皇宫那边很久都没有消息了，我担心，是不是我给你添什么麻烦了？”无奈，阿帘只能半是谎言，半是实话。

    只是这句话让他也是很不耐烦，“什么麻烦，什么麻烦。风贤，便是我告诉了你，你又能拿这些麻烦如何？别说了，你只需要安静的养病，什么都不要做，已经帮了我。”

    阿帘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想要道歉，却又觉得这样肯定会惹他更加烦躁，于是，她只是乖巧的点头。“嗯。”

    字看不了几行，身旁异常安静的人却让他感觉更加不安。

    金寻偷偷的看了一眼，见她撇嘴低着头，也不知在对自己的手指头做什么，头上的珠钗都摇摇欲坠。

    于是，这一眼，看得很长。他歪着头，把她的模样看在眼底。就是这般，竟然消磨了许多时辰。

    阿帘几乎都要睡着了，整个身子快要倒下去的时候，金寻眼疾手快的扶起了她的头。缓缓放平，阿帘却又觉着脖子不舒服，翻了个身子，不由自主的抱紧了金寻的腰，正好枕在他的腿上。

    近处远处都是花香，一两片花瓣随风飘落在她的发间，金寻伸手拿掉了娇艳的花色，只留下了素色，夹杂在她的发间。

    终于，她睡沉了，连睫毛都不再颤动，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金寻被眼前这一幕诱惑了，竹简落下来，他俯下身子，轻吻在她的额头，发间，然而，在她的唇瓣前，他却停下了。

    甚至，连花瓣都不再落下了。

    时间，便这样凝滞下去。

    她永远都不会知晓这一刻他的幸福和欢喜，而他也永远不会忘记这时的花与人，仿佛都在他的手中。

    只是直到最后他才知晓，所谓的触不可及，并非紧紧握住就能弥补。

    坐在屋顶上的寒卿，很早就把头转了过去，一旦知晓两人的最后，寒卿就再也不忍心看到这凡间情愫。或许从一开始，若是没有互诉爱慕，敬如夫妻，走到现在也不至于会如此心痛。

    她的眼圈又红了，被风吹得更加睁不开了。

    花有花期，过了半个月，那些娇艳的花，那些素然的花，一一凋零。而阿帘的身子，竟然也如同这些花瓣一样，一病不起，缠绵床榻。

    缓咒几乎已经都住在公主府上，但阿帘的身体依旧没有一点起色。快到了祭天的日子，金寻原本是很忙的，但是如今却大半的时间都是留在府里。

    阿帘有时候是没有意识的，是谁在自己身边，是谁在照顾自己，她几乎都是半梦半醒，唯一能分清的，就只有温柔捧起她脸颊的双手。温暖却暗含冷意的双手，一旦贴在脸颊上，她就明白那是谁在她的床榻前，然后她就会忍着剧痛和睡意，从噩梦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