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旧时谙：老鸟的逆袭（三）

    住在了算得上最好的高木屋里头，她却是一夜未睡，顶着黑眼圈，强装得一脸镇定，只是用力过猛，看到自己的早膳时候，她立刻吐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在碗里的枯枝烂叶，还有一旁半生不熟的肉。端东西来的孩子，看上去怯生生的，说话倒是大胆，“这是大祭司吩咐各家给神明准备的好吃的。昨夜您就吃过了啊？难道不认得？”

    昨夜就吃过了？这个东西？！！什艾努力的回忆着，终于隐隐记起自己在某个恍惚的时刻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完全尝不出是什么味道。她颓废地垂下了头，“算了，你端下去吧，我不吃了。”

    “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这才让她认真注视这个孩子，他脸上脏兮兮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十分明亮。不知怎的，这副耿直的性子让她想到了寒卿，“没有。这些食物留给你们吃吧，我不需要。”她一时起了恻隐之心，若是寒卿在这里，大概也会这样做。

    “嗯。”他把东西端了下去，不久又折了回来。“神灵，祭祀大人说要走了，要我来帮你吗？”

    什艾想说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只看着那孩子身后的长弓，问道，“你也要去吗？”他点了点头，“家里就剩下我没有去了，很多人都笑我呢。”

    “要不，你......”正要说话，大祭司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过来，一边大叫着不好，一边把手里的鱼叉都架了起来。“外头的烟都烧了起来，他们都已经来了，快走吧！！”

    她紧皱着眉头，“走又能走到多远？现在虽然有些晚了，只是最好还是先让孩子和妇人先从后山绕出去，留下来的男人，能挡多久挡多久。”大祭司慌乱的点了点头，却依旧正在了那里，什艾恨铁不成钢的又吼了一声。“还不快去！！”

    “你也是。快走，跟着他们快走。”

    那孩子抱着弓箭没有说话，什艾来不及顾及他，直接向着山谷下的群落里面去了。里面的人都是和大祭司一样，没有丝毫主意，只是在听着旁人在说，只是想着自己的下一顿是不是没有了找落了。

    “大家，先听我说。”几乎是叽叽喳喳之中，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相对空荡的地方，对着慌乱的人群大喊，“想要活下去，都给我听着。”

    “女人和孩子跟着大祭司从后山绕出去，剩下的男人跟着我，挡住来敌。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大喊一声之后，这些话竟然连她自己都相信了。

    她安慰着自己，没关系，她是神，这世上怎么会有事情是她做不到的呢？

    而那些因为奔袭前来的战乱而变得慌乱的人，渐渐都平息了下来，这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大祭司也在旁边卷起了自己衣衫，大声嚷嚷着让那些孩子和女人跟着自己走。

    有些不愿意的，都是闹哄哄的哭喊着。只是很快就被旁边的男人给骂了一通，然后不论是孩子还是女人，都不再说话了。几乎就是在这一瞬间，什艾突然感觉到了这个群落里所谓牵扯在一起的线。

    她记得自己与长生大帝对弈的时候，他曾问过，凡人种种，皆有异同，这造化自然又是如何将其串联成线，织成命网？

    只是，没有答案。

    只因，她是一只生来就独居的凤凰，即便是有了兄弟姐妹，也不常常居住一起。所以，她不理解。为何，那些凡人总爱聚集成群。

    女人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男人，孩子不愿离开自己的阿父，母亲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儿子。氏族不愿意相离很远，本家不愿意就此薄弱。这些所有的不甘心，都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结点，织就了一张巨大的网。

    而什艾的心，仿佛就落在了这样的网中。

    孩子和女人，慢慢都离开了。剩下的一些，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

    “神灵！！我们跟着你！！”

    “神灵，我们信你！！”一声高过一声的吼叫，震耳欲聋。其实他们不过是初见，其实他们不过是看到了她耍的小把戏而已，其实她不过是为了留下来去骗另一个人。只是生死之际的信任，居然就这样轻易的交在她的手上。

    “小十，这里有一场仗要打啊。”那时候她觉着二哥说的是自己这一路前行会很艰辛，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是真的有一场仗要打。

    什艾有些害怕，却又有些雀跃。

    那是属于三万岁自己的情绪，她清楚的感觉到了，那份陌生的心情，前所未有。只是，不同寻常的，她已经不想要阻止这样的自己了，“分离很痛苦，只是，我们都要经历。但你们信我，我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对方来得很快，什艾将一切布置好的时候，在谷口都能看到三五个人了。只是，他们没有避开什艾的陷阱，自己走入了死地。倒在河道里的时候，什艾却让人把他们拽了上来。“没有必要非要把人置于死地。”

    这句话似乎不是什艾能说出来的，她自己也是后知后觉，被三万岁的自己冲昏了头脑，她竟然同情了那些几乎溺死的人。

    只是想要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前头又发生了新的变故。这次是更多的人，然而，他们还是横冲直撞的闯了进来，受了什艾指令的几个人把这群人引到了后山的一处下风处。紧接着，那些人还没有来及说话，就被突如其来的沙风给袭击了，直扑面门。前面的被弄得睁不开眼睛，后面的人则是更惨了，被前面的人挤着，踩到了不知何时放置在地上的蜂窝。

    一旁的人看着好笑，都大叫了出来，有人兴奋的大叫，“不愧是神灵，连那个小飞妖都能随时随地的握在手里！！”

    还有人在质疑，“哎，那既然这么轻松，为何还要让他们走呢？”

    “你笨啊！这小飞妖若是乱飞起来咬人怎么办？”

    “对对。”

    什艾也觉得好笑，刚想要回头去教训这几个人的时候，却在后头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他躲在远远的岩石后面，还是那样一副切切生生的模样。

    “哎。你！”她亲自把他揪了出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不是小孩子了。”倔强的脸，却依旧那样稚嫩，“你放开我。我也是男人了。”什艾抽了他的脑袋，“既然觉着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不敢站出来，偏偏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