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旧时谙：我所期待的你（二）

    再次醒来的时候，什艾觉着瑟瑟发抖。明明身上盖着被子，可是还是已经冷到手脚都僵硬了。她试着哈出一口气，却并没有看见寒气。被褥比起在源梧山上的，差了很多，甚至都不如凡间那些人类披着的皮毛，更不用说是十几万年之后自己用的。

    耳朵很痛，胸口像是被什么堵塞住。她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咿呀-’一声，旁侧的木门，忽然从外头打开了。“醒了？”进来一个女人，身材高挑，脸颊通红，眼睛细长看着不大友善，“嗯，醒了。”女人是在回外头的话，她走了进去。

    跪坐在铺在地上的床褥旁边，“很冷吗？这里点不着火，可以给你多加些衣裳。”女人的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什艾都有些头昏，只是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她都不好说话，于是干瘪瘪的嗯了几声。女人朝外头高声喊了几次，然后便有一个男人进来，手臂上还堆着厚厚的被褥和衣裳，看样子有些旧了，不过却没有很多味道。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男人看样子很面熟，什艾却一时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到过。女人以为她害怕了，便代替她回答，“你看你，人家才醒过来，就这样说话，会吓到她的。”

    男人没有作声，继而女人继续问道，“小家伙，我叫锦奴，你呢？”

    什艾搞不清楚状况，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几遍下来之后，男人先没有了耐心，“这小子不会是个哑巴吧？还是聋的？”

    锦奴瞪了他一眼，“你的活做好了，还待在这里作甚？”

    他瘪了一下嘴，“不就说说嘛，很明显是个小哑巴啊。”锦奴作势要打他，男人立即仓皇的逃走了，把旁边的木门带了起来，什艾从门缝里，恰好看到了白茫茫的雪堆上，白求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某样东西，就像是那个时候他看着自己一样的认真。是不是，这就只是他的一个习惯而已？

    她明显有些失望，手上却被塞了一个粗劣的杯子，刺鼻的味道让她认了出来，这是酒味。什艾惊讶的抬起了头，这是给自己喝的？这里的人都是让人一醒来就是喝酒的？只是女人的回答，在她看来也不过是无声的做着解释。

    “这里很冷，又不能生火，除了这个能帮你暖暖身子，其他的都没有什么用，先喝几口，等会儿暖和了就好。”锦奴一只手举起她的杯子，示意让她喝下去。

    看着女人的动作，明显就是喝的。其实也并非是什艾不愿意，只是到底喝了那么多年的茶，猛地让她爱上吃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即便是在源梧山上，几个哥哥都知晓她爱吃酒，也乐意顺着她的意愿给她送了不少的好酒，醒过来之后的什艾都不想要再去碰上一滴了。

    “嗯......”她摇着头，把酒杯放下之后又推得很远。锦奴现在真的有些担忧了，“难道你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也不能说话？”总是要另想办法的，否则到了晚上没有热意，这个小家伙恐怕就会因为寒冷而冻昏在这里。

    毕竟难得还能再见到外头的人，锦奴兴奋的不想要让这个小家伙离开，可以算得上是母心泛滥了。外头站着的男人没有锦奴想的美好，对于首领从外头领了一个外人这件事，他更多的就是忧愁。这里的族群不比外头的纷繁，但是复杂也是有的。一旦让眠族的族长知晓，虽然不至于会威胁到首领，只是他和锦奴的族群在这里未必就会好过了的。

    “首领。”

    男人高大的个子，略显得魁梧的身材，却对着一个瘦弱纤柔，矮小清秀的少年恭敬地行礼。“首领，何时让那个少年离开？属下觉着还是越早越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专注着的事物之中抽身出来了，望着他的眼睛。

    男人仿若是被什么力量给吸了进去，身体很是自己的，然而元神几近被抽了出去。等到终于大雪降下，男人大汗淋漓的跪在了地上，“首领，属下知错了。”这是惩罚，也是机会。若不是少年被这一场大雪给吸引了去，男人也不会就此逃脱。

    他跪着，眼神却是恨着，盯住了少年的背影，粗重的喘息。只是，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上手，锦奴居然这时候出来了。“首领。”

    “他歇好了，大概是想要见首领的样子。”锦奴站在男人的身旁，一眼不错的盯着雪地，没有打伞，就这样直接站在雪下。

    白求离开了。

    男人扶着地面，想要站起来，锦奴忽然开口说道，“莫要得寸进尺，主子的规诫你若是忘了，我不介意亲自教一教你。”

    他勾斜着嘴角，看了一眼身后的门，确认关好了，“不必。还没有得到离开这里的机会，我还不至于被冲昏了头脑。只是你，锦奴啊，你好像忘了最初的时候这份心思还是你对我提起来的。”像是在攥紧她的把柄一样，男人的眼睛都闪着寒光。

    锦奴盯着他看了良久，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是啊，最初的时候，但你是否也该记得，最初的时候首领为你做的事情？”男人却有几分不甘心，说道，“那不过是他顺手做的，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却要让我记住生生世世，甚至是被他折磨的元神出窍都要记得那份恩情？这不公平啊，锦奴。”

    她特意拉开了和他的距离，“你流落到这里的时候，可曾想过公平的事？那时候一味的想要活下去，对着给你生命的人，五体投地都不在乎，如今呢？连首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都要横加干涉！”

    “怎么？这么维护他？你喜欢他吗！？”

    一瞬间锦奴的脸上，惊慌，恐惧，克制，压抑全都显现了出来，她努力镇定了心神，“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如何？他是我的恩人，也是你的。我不会背叛他，也不允许你做背地里的勾当。你给我记清楚了，青汀。”说完，锦奴就把扔在地上的托盘，重新收拾好便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因为某个人的仙法才支撑起来的屋子，忽而想到了自己仿佛在梦里见过的家。没有皑皑的白雪，却是一派生机；没有坚固的房梁，却从不会倒塌；也没有这所谓的无寿永寿，他和她们都活的很欢喜。

    只是现在，他所剩下的，唯有青汀这两个字了而已。

    屋子里面的人，总算觉着暖和了一些。只不过什艾现在还处于被人强灌了酒之后的恍惚状态，她拉着白求的袖子，糊里糊涂的不知道在说这什么话。左右她自己都听不到，索性统统都说给对面的人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