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旧时谙：孤岛上的神（一）

    两个人在两片荒叶上，随着风起，从河边漂到了河中央。一片荒叶，便成了一叶孤岛。什艾能够感受到从水底涌出的无数灵气，似乎都在借着荒叶笼罩在周身上下。

    再也没有其他的疑虑，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焉墟。二哥与她提起过，这是个连天君都眼红的地方，几乎没有谁见到过。她先感慨自己的好运气，竟然还能来到这里疗伤，紧接着就发觉了一个不妙的地方。眼前的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看之前那个人对他的态度，实在不像是某个神佛之中有阶有品的，若要说是世外高人，只是未免年岁上小了很多。

    难不成，还是个从未出世的方外神族？

    什艾想着的时候，眼睛止不住的往少年身上瞥。他端正的坐着，紧闭双眸，额头有隐隐的蓝光。其实很是无聊，周遭连个鸟都不叫，另外两人都站的很远，这里就只剩下了他和她。不过，就眼前人这样的姿色，便是就这样呆坐一年，自己都愿意了。

    忽然，少年睁开了眼睛，她被逮了个正着。脸颊有些发烫，什艾立即挪开了眼睛。良久，她注视着水面上的倒影。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也没有看见她的小动作。

    轻轻俯下身子，什艾倒吊着一口气，用仙术固定住腿，几乎趴在了水面上。直到与他的倒影重合，她才没有再继续弯腰。

    只是她正得意于自己的聪慧，水面突然波动了一下。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少年竟然站了起来，讶异的惊叫，她松了气息，腰背一时支持不住。眼看就要掉下去了，什艾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等死。

    但是等了半晌，却完全没有湿润的感觉，她后知后觉的睁开眼，看见自己的鼻梁几乎擦到了水面，只是整个身子却像是停在了半空中一样，她被仙法托住了。

    然后，头顶脚底一个颠倒，“啊！”

    她眼前的所有都颠三倒四，直到看到了摆正的少年，什艾才有了站在地面上的踏实感觉。慌乱之中，她紧紧抱住了少年的腰，只要轻微抬头，几乎就能看到他看不见底的眸色。什艾趁机嗅了嗅，没有任何的味道。确实很难得啊，要知道几位哥哥里，平日里最爱干净的七哥和九哥身上，都多多少少有一些酒味，花香味，或者是来路不明的皂角。

    他还真的很爱干净呢。

    原本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耳朵，忽然聪敏了起来，咚咚，咚咚。那样强烈而洞穿一切的声音，响彻在耳畔，什艾知道，这便是所谓的心动。二哥与她说过，七哥教她看过，九哥为她演过，所以什艾不会弄错。

    少年撇过头，绕过了她的注视，甚至有些抵触。然而，什艾却显得异常热切了，“哎，少年，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来我们源梧山提亲好不好？”

    这时候的什艾，早就已经忘却了自己在十几万岁时候的事情，别说夫君的姓名，连他的存在都完全忘却了，更加忘记了自己还是男儿身子。三万岁的年纪，正是忘事的好时候。

    “我有几位哥哥，他们虽然会想要试试你，可是一个比一个的底子差，只要你打败了，不不不，只要你和我四哥打成一个平手，其他几个怂包肯定不会为难你的。还有，我爱赏美景，爱看美人，我喜欢喝酒，我最想做的事便是赏遍人间四时景。我还有......”

    她说一句，他退一步，而白求被她逼迫的已经没有地方落脚了，只得先抓住了她的肩膀，手上用了些许的气力。什艾吃痛的叫了一声，让他立刻松了手。

    不过这一个打岔，让什艾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远处一男一女也看出了不对劲，朝这边不断张望着。

    “我好像，说得有些多了。”她后退着，留给少年一些余地。意识到自己一身男儿装的向一个少年郎求爱，什艾觉着自己的脸都要烧着了。“那啥，我......我们那地方民风开放，即便是男儿之间也是可......可以求爱的。你不要误会。”

    白求盯着她注视了半晌，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推开她离开。让什艾想不到的是，下一刻，温热的掌心贴在了额头上。他微抬起手臂，依旧还是淡然的脸，仿佛什么都没有做似的。

    “你......是断袖？”不要这样对她啊？难不成以后自己想要和他亲热，就要先变成男儿身才行？还是说，自己以后要和男的吃醋了？

    远处，那个男人一阵高呼打断了什艾继续想要探寻的话。

    焉墟不能多待，不管这个地方有多好，这里始终都在寒冰的中心，都是最危险的地方。所以男人这一声是为了提醒他们该离开的时间，不过锦奴却打算提前离开。于是，这人便分成了两拨，她跟着那个女人先行离开了。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好多了，在焉墟浸润过的身体，也不再惧怕寒冷。什艾走起来，身子都变得十分轻盈。

    只不过，也许正是因为太过轻盈和愉悦，她的防备心也随之下降了。

    “身子好一些了吗？焉墟的灵韵旺盛，大概一次就会有疗效的。”这时候她还记得，自己应该听不见，所以就没有搭理她。

    “不过，首领就不同了。”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锦奴的眼角勾了一勾，“为了把你从外世带过来，他可是耗费了不少心血，甚至还动用了元气。我本以为你是个知恩图报的，想到这许多年没有见到故人，心里也甚是欢喜，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对首领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别说锦奴我待客不周，是客人您没有尽到本分。”

    什艾有些惊讶，“你方才都听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中央，还有风雪交加的声音，居然一字不漏的都知晓了？

    她的眼神忽然变了，有些危险，有些魅惑，“只要是关于首领的事情，锦奴都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客人您自己戳破的女儿身份，一字不落。”

    本应该是大喊救命的时候，什艾这时候竟然感觉有些害羞是什么心情？

    “我哪句话说自己是女儿身了？便是对着你们首领，我也是以一个堂堂男子的赤血胸膛，坦然面对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不自觉的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