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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现的陆平陆欢父女让沈平金有些犯难,可也给沈平金带来了一些惊喜。
为难的是沈平金感觉越来越多的人和自己有了关联,会是一种负担。
喜的是陆平自称得了家传的玉雕手艺,如果好好的利用,必然能让弄玉轩这个品牌真正名副其实起来。
陆平能不能用沈平金还要考察一番,现在的当务之急却是要先把棉布生意做起来。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完以后,沈平金就准备去胡家布庄拜访一下胡娘子,希望能从中找到机会。
“金哥儿,既然有沈家帮你卖布了,你干嘛还那么辛苦要去找别人谈生意?”清风懒洋洋的坐在沈平金身边,好奇的问沈平金。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芳草和沈平金回来了,好久没见面的清风一大早就出现在沈平金的屋子里,叨叨着要吃芳草亲手做的小笼汤包和麻圆。
直到芳草满足他的要求以后,他才心满意足的陪着沈平金一起出了门。
“我说清风,这些日子你都干嘛去了?”沈平金刚刚听了丁四关于清风身世的事情,不由得想要多关心他一些。
“别提了,本来我替你的在店里好好的守着,谁知老头突然来让我去帮他办事。”
“什么事?”
这几天沈平金一直在周庄忙,清风到底什么状况他还真不知道。
“老头子叫我去很远的地方送一封信,我马不停蹄的跑,今天早上才赶回来。”
“那你真应该在家好好歇着,干嘛要陪我啊?”沈平金看见他还有些迷离的双眼,不免有些担心。
“放心吧,一路上我都是躺在马车里,早休息够了。金哥儿你可不知道这次我去的那地四面都是水,只有一个小岛在湖中,风景好极了……”
“那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师傅只让我上了马车就不管了,不过我估摸着应该是靠近海边了吧。”
沈平金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要事情牵涉到彭道长,就像有一道迷雾横亘在眼前。
反正知道再问也没什么结果,沈平金干脆也就闭了嘴。
胡家布庄在苏州城的北面,沈平金必须穿过半个苏州城才能到达。
正好这给了沈平金逛街的机会。
如果说南面的苏州城多贩夫走卒和玲琅满目的店铺,那越往北走沈平金就越觉得越冷清。
原本两三层楼高的房子渐渐被低矮的砖房甚至是草屋取代。
行人的衣装也由干净富贵的绫罗绸缎变成了随处可见的麻布衣衫。
“金哥儿,这北城的环境不是很好啊!”
沈平金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那胡娘子能在这种地方开布庄,还真算是有本事。”清风也不管沈平金,自顾自的嘀咕起来。
这点沈平金倒很赞同。
越是繁华地带的商铺越能挣钱,看这越来越凄凉的街景,沈平金估计胡家布庄应该也不会很热闹。
果然,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当马车停到胡家布庄门前的时候,沈平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下巴都合不拢。
这是一条不长的死街,只有一家茶寮和几家稀稀落落的店铺,路上连行人都没几个,更别提买东西的顾客了。
门脸最大的一家挂着孙记南北货的招牌,可在沈平金眼里可能连后世的农村供销社都比不上,不但没客人,大门正对着的位置都没见到有多少货物。
胡家布庄的门脸比孙记南北货还小,孙记至少还是个双开门,而胡家布庄就一扇单开的大门,要不是门前挂着招牌,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家普通的民居。
这哪像做买卖的地方啊?
不但交通不方便,而且没有一点做买卖的氛围。
沈平金甚至怀疑这里的店能不能赚到钱。
不过胡家布庄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至少从门前比别人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地面就可以看出东家在用心经营。
“有人吗?”清风可没有沈平金想的那么多,径直往里走去。
沈平金跟在后面走进去,却发现偌大的厅堂竟然空无一人。
清风不耐烦的往后堂寻去,沈平金则静静的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只见四周的墙壁上有一排安放布匹的架子,可惜架子虽多可大多的是空的。
零零散散的几匹布看上去就知道档次不高。
不过唯一能让沈平金看得过眼的是整间屋子干净明亮,收拾得一尘不染,屋里还摆放了一些花草,让人觉得整个屋子一股清爽,和外面街道的破落荒凉完全两种感觉。
“金哥儿,快来……”沈平金还没观察完的时候,清风已经在通往内院的门那里向他招手了。
沈平金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里面好像有事。”清风往里面撸了撸嘴。
仔细一听,果不其然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
沈平金正想说自己两人就在这儿等人来就好,谁知话还没说出口清风就往里走去。
没办法沈平金只好跟在清风身后往里走去。
里面是间一进的小院,院子中间有棵石榴树,树上正开着一朵朵红艳的花。
“嬷嬷你别哭了,咱们还没山穷水尽呢,有我在一天这个家就不会散。”有声音忽然从厢房传来。
“可是夫人,他们已经下了最后通牒,要把我们赶出去啊!”
沈平金听出来了,先说话的是胡娘子,而一直在哭的是当日陪在胡娘子身边的嬷嬷。
“他们敢,这里是俊卿留给我们母子的,我看谁敢来抢。”
听到这儿沈平金大概知道了胡娘子大概遇到了家庭纠纷,不好意思继续听墙根,于是轻轻咳了一声。
“谁?”胡娘子很警觉,立马问出声来。
清风一脸尴尬,恨恨的瞪了沈平金一眼。
沈平金却冲他吐了吐舌头:让你等你不等,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谁知清风不但反应了得,脸皮也够厚。
“胡娘子,是福昌隆的沈少爷,来给你送一场泼天的富贵。”
沈平金暗叹,还是忽略了清风的无耻,现在胡娘子主仆恐怕只会误认为是自己乱闯宅子,根本忽视真正的罪魁祸首吧!
很快厢房的门打开,胡娘子和老嬷嬷走了出来。
嬷嬷脸上看不出表情,甚至连哭过的痕迹都没有,可胡娘子却已经将笑意堆上了脸:“原来是沈少爷,顾客临门没有迎接真是失礼。”
“是我莽撞,刚才进店没发现人,听到这里有动静就寻了过来,谁知嗓子不爽咳出声来,惊扰了胡东家。”
“这么客气干嘛,你能来是我们布庄的荣幸,走咱们到前面去坐。”说着带着沈平金和清风就回到外间的厅堂。
“嬷嬷,沈少爷嗓子不舒服,你去泡一壶冰糖菊花茶来。”胡娘子轻轻吩咐嬷嬷。
嬷嬷刚想应下,可随即脸色变了变:“妇人,那冰糖……”
胡娘子这才想起来,家里早就没有冰糖了,这让她一下窘住。
“胡夫人,我不爱喝花茶,您给我上壶凉白开就行!”
沈平金善解人意的开脱让胡娘子心中一暖:“我夫家姓金,所以别人都叫我金夫人。只是我丈夫几年前过世,为了养家糊口用娘家姓氏开了这间布庄。沈少爷叫我胡娘子就行。”
沈平金没想到胡娘子这么干脆,乖乖的应了下来。
“今天让沈少爷见笑了,你应该看到了我这个布庄生意不好,如今都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所以连冰糖都没有……”胡娘子虽然性子洒脱,可还是透露出一丝落寞。
沈平金倒是很欣赏胡娘子的干脆,她一点都没掩饰,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被人发现自己的窘迫。
“是我唐突了,今日突然拜访。”
“沈少爷说笑了,贵客临门是我招待不周,只是不知道你有什么事?”清风喊的那一句话她听到了,心里早已有了底,现在只不过想确认一下。
“上次胡娘子不顾阻拦前来相贺,这份情我记在心里,现在我想找你合作,推销我们福昌隆的棉布。”
“不知沈少爷想怎么合作?”胡娘子一点也不惊讶沈平金的提议。
如果她没有一点想法,那当时就不会雪中送炭表明自己的态度。
“大家合资,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起销售我的棉布。”
“合资?”胡娘子有些迟疑:“沈少爷应该看得出,我只有这爿小店,根本没有银子再和人合股,要是沈少爷愿意把你的棉布拿来我店里卖,我倒是可以承诺你拿大头我拿小头。”
沈平金笑着问胡娘子:“不知胡家布庄一个月能,卖多少布?”
“麻布十来匹,棉布三五匹……”
“麻布市价不过一两银子,棉布也就在五两左右,也就是说你一个月才能卖三十多两银子,扣除成本到你手里的利润也就不过就十来两了,你要靠着这点钱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啊!”沈平金语重心长的帮胡娘子算账。
胡娘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如今生意不好做,就我这地段每个月能挣这些已经算是不错了。”
“就算我拿我的棉布给你卖,你每个月也不过多卖几十两,可刚才你都听明白了,我可以给你的是泼天的富贵……”
胡娘子淡淡的笑了笑:“我一个妇道人家,最想的也无非是相夫教子,要是不是被逼到了份上,谁愿意抛头露面来谋算钱财啊。”
“一个成功的人生光有钱不行,可没钱更是万万不行。刚才好像听你们说起有人要赶你们走?”沈平金需要的伙伴是充满欲望和野心的人。
“可不是吗?这里本来就是老爷留给夫人的房产,可大房那边的人却经常来闹事,说要把房子收回去……”
“大房?”沈平金眼中泛起疑惑的神色。
胡娘子苦笑了一下:“不瞒沈少爷,我家老爷本是运河上跑船的,家业十分丰厚。可惜他与原配妻子婚后二十年只生了三个女儿,所以才又纳了我为妾。”
在沈平金好奇的目光中,胡娘子把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
原来胡娘子家本是附近渔村的渔民,因为靠近运河,所以经常和父母在运河码头上做些小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做跑船生意的金老爷。
金老爷年近四十了却膝下无儿,于是便看上了性格爽朗泼辣的胡娘子,想要纳她为妾。
本来胡娘子的父母是不同意的,毕竟金老爷年纪比胡娘子大得多,可天有不测风云胡娘子的父亲忽然身染重病,胡娘子为了救父亲就私下同意了这门亲事。
于是金老爷出了大笔银钱给他治病,可胡娘子的父亲还是病重不治撒手人寰。
不过好在金老爷是个有情有义的,那段时间忙前忙后渐渐赢得了胡娘子芳心,所以胡娘子最终还是嫁给了金老爷。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金老爷的原配李氏却是个醋坛子,死活不愿胡娘子住进金家。
金老爷无奈只好置办了这处宅子安置胡娘子,于是她就在这里生了一儿一女,多年来倒也平安无事。
变故发生在五年前,金老爷有一次出去跑船就再也没回来。
同船的人说是夜里遇到了水匪,忙乱中金老爷恐怕掉进了水里。
尽管胡娘子压根不信水性极好的金老爷会落水失踪,可事实是从那以后金老爷再也没出现过。
从那以后金老爷的原配就发难了,非说是胡娘子这个狐狸精克死来了金老爷,还说这院子是金家的产业,狐狸精没资格住,要把她们母子赶出去……
“这院子在谁的名下?”沈平金听出了些许端倪,出声询问。
“当年老爷买下院子的时候,就把院子记到了我的名下,和金家和李氏都没关系,而且我也是正儿八经下了文书嫁到金家的,虽然不在金家住,可谁都没资格说三道四。”胡娘子知道沈平金想到了什么,干脆把自己和金家的关系说了个透彻。
“那他们就没什么资格来赶你,你为何还这么愁?”沈平金不明白了。
“还不是那老妖婆存心恶心人,老爷在的时候一个月会给这边院子送五十两银子,可自从老爷失踪后她就一分钱没给过,还扬言要把少爷逐出金家……”一旁的嬷嬷忍不住出声。
沈平金点点头,他明白李氏这么做很可能是为了金家的家产。
按理说金老爷的家产应该全部都归胡娘子的儿子继承,可李氏是原配大房,只要她不承认这个儿子的存在,胡娘子就没有办法。
“李氏说了,除非我把这院子交出去,否则就别想让我的永儿进族谱入宗祠!”
“真帮人真是欺人太甚,你们孤儿寡母如今就靠着这院子开家布庄过日子,他们还要把你的生存根本拿走,还有没有良心!”一旁的清风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
“可不是吗,要是院子交出去,李氏又反悔,夫人到时候你才是欲哭无泪求告无门。”嬷嬷出声劝解胡娘子。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能让永儿回归金家,也是老爷的愿望!”胡娘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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