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张 找上门来的麻烦

    沈家的事情谈妥了，沈平金很高兴。

    到了码头坐上丁四的船去了苏州。

    一路上芳草叽叽喳喳，不断嘱咐丁四，，让他一定看好竹林小院。

    丁四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和着，所以漫长的路途沈平金也不觉得寂寞。

    到了苏州，沈平金嘱咐丁四回去有事就去找彭道长，然后才让丁四离开。

    “小少爷，你还是不放心哥哥吗？”芳草不傻，看着沈平金望向丁四船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她问了出来。

    “没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他不伤害清风，随便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那肯定不会，哥哥不但博学，而且还极有原则，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爱谋算的人。”芳草认了丁四做哥哥，自然会帮他说好话。

    “希望如此吧！”沈平金没有给芳草解释什么。

    被最亲的人背叛他不是没经历过，那种苦涩的滋味他不想让芳草去品尝。

    ……

    回到福昌隆时天已经擦黑，不过却不算晚，可福昌隆却大门紧闭，没一点做生意的样子。

    “开门，小少爷回来了。”芳草大声叫门。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赶过来开了门。

    “守义哥，怎么这么慢啊。”芳草见开门的杨守义一脸愁容，连忙追问。

    “小少爷，你可回来了！”杨守义看见沈平金回来喜出望外。

    沈平金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杨守义才这么盼着自己回来，也不多言就走了进去。

    “可是店里遇到了什么麻烦?”沈平金一边走一边问。

    “小少爷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杨守义也不知怎么解释，只是指着里面，示意里面有情况。

    福昌隆刚刚开业，上次被人联合抵制的事情还没结束，现在不知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欢姐儿，这是新做的桂花酒酿丸子，尝尝好不好吃。”还没进屋沈平金就听见吴婶柔柔的声音。

    欢姐儿？

    沈平金还没想明白欢姐儿是谁，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可是我和爹爹都没钱！”

    声音很小，软软糯糯的，一听就知道是个小孩。

    “不要紧，这不要钱……”吴婶的声音多了许多慈爱的味道。

    沈平金推门一进，却看见吴婶正端着碗在哄一个小孩。

    “金哥儿……”看见沈平金，吴婶放下碗惊喜的迎了上来：“怎么现在才回来？累坏了吧，我去给你们弄吃的去。”

    “吴婶我们不累，你先别忙。”沈平金先让吴婶看了个够，然后才指着屋里的两个陌生人问：“他们是谁？”

    只见一个大人一个小孩正瞪大了眼睛望着沈平金。

    “陆平，你不是一直说要找弄玉轩的东家吗？这就是了……”吴婶指了指沈平金。

    沈平金望过去才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却显得有些苍老，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渣。

    小的那个看上去大约三四岁左右的样子，脸色蜡黄，因为太瘦颧骨有些凸起。眼睛显得非常大，要不是发黄稀疏的头发扎了两个小辫，根本看不出她是个小姑娘。

    “你之前不是一直吵着要见东家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吴婶见那个男人愣愣的望着沈平金发呆，出声提醒他。

    “你就是弄玉轩的东家？”男人有些迟疑的问出了声，中气不足。

    沈平金点点头。

    “我是陆平，这个你认识？”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用手巾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沈平金接到手里，将它打开，却发现这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金锁。

    细细端详金锁，发现上面有三个字：曹子平。

    曹子平……曹睿？

    姓陆，昆仑玉料？

    沈平金心中猜测出了这人的身份。

    可他没有立马求证，只是将金锁捏在手里问：“这是你的？”

    陆平见沈平金明显知道金锁的来历，心中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这是……是我家的东西，说是弄玉轩的东家只要认识它，就能帮我……”陆平说话有些结巴，声音越说越小，极度不自信。

    沈平金沉吟片刻，心中开始想着要怎么应对这样的状况。

    很明显陆家是和曹家有旧，可现在曹家已经将弄玉轩整个卖给了自己，那当初陆家和曹家之间的约定该怎么办呢？

    这个陆平是来取回家中长辈寄存在这里的玉石石料吗？

    想到这沈平金心中有些肉疼，虽然那些石料现在不过价值几千两银子，可沈平金真的不想把它交出去。

    虽然自己现在没办法利用，但是谁能说得清楚哪一天它们就派上用场了呢？

    心里虽这么想，可沈平金还是老老实实的问：“你是来取玉料的吗？”

    “什么玉料？”陆平一脸愕然。

    沈平金心中一跳，他竟然不知道玉料的事？

    就在沈平金心中正犹豫要不要昧着良心把玉料的事隐瞒下来的时候，小女孩忽然说话了：“爹，我饿……”

    声音很小，可其中包含着的那种期盼与绝望却让沈平金心中一动。

    转头望去只见小女孩眼巴巴的望着吴婶刚才准备给她的那碗桂花酒酿丸子，不断冒出丝丝口涎。

    “东家……见笑了，这是我女……女儿陆欢……她已经一天没吃……吃了！”陆平满脸通红，仿佛很不好意思。

    “那吴婶给你们准备了吃食，你们怎么不吃？”沈平金好奇起来。

    “爹爹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名叫陆欢的小姑娘抢先说话了。

    沈平金对她微微一笑：“没关系，这里不是别人家。”

    安慰完小姑娘，沈平金心里一下通畅了，问陆平：“你知道陆家和弄玉轩的渊源吗？”

    陆平点点头，有些局促不安的说：“我父亲临终前告诉我，若有一天过不下去了，到苏州弄玉轩，这里的东家会给我们一条生路。”

    仿佛逐渐适应了陌生的人，陆平说话顺畅了许多，也不太结巴了。

    “他没有说过这里有一批属于你陆家的玉料吗？”

    “父亲说过当年曾经把一些昆仑玉玉料放在弄玉轩，可他说时间太长，那些玉料也不知道在不在了。”

    “那些玉料还在，只是能不能打个商量，我给你一些银子，你就把那些玉料留在弄玉轩如何？”沈平金的真的舍不得将那些玉料拱手相送，可他也不好意思凭空占了别人的便宜。

    陆平好像没想到沈平金会提出这样的建议，忽然不好意思的说：“父亲交代过，那些玉料送给弄玉轩了，和陆家没关系。”

    沈平金呆了，那些玉料秦欢估过价，起码也值上千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

    “陆平，你可知道如今的弄玉轩已经并不是当初的弄玉轩了？”沈平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事情说清楚。

    陆平不解的望着他。

    沈平金整理了一下思路，把弄玉轩刚刚被自己买下的事说了出来。

    “所以你要找的应该才弄玉轩原来的曹东家，而我姓沈，是周庄沈家的人。”

    沈平金本以为陆平听自己解释清楚了这个误会会立马做出什么反应来，可事实是陆平就呆了一下。

    “沈东家，我不知道什么曹家，父亲过世前只告诉我到弄玉轩来找东家讨个生活，并没有说一定要找什么人。”

    真是个轴脑袋。

    “你父亲过世多久了？”沈平金好奇陆平怎么这么听自己父亲的话。

    “他过世有十来年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

    陆平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声。

    沈平金心里起了疑，看情形陆平父女过得很不好，可他明明知道自家和苏州弄玉轩东家有旧，却到现在才寻过来。

    “前些时候大雨倾盆连下了三天三夜，一天晚上都睡了……我听见……欢姐儿在哭闹……所以起了身去看她……”陆平想起了之前的经历，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就在那时候我……忽然听到巨响……大地在抖动，房子垮了……整个村子被山上冲下的泥石埋了……只有我抱着欢姐儿……逃了出来。”

    陆平的叙述断断续续，可沈平金却能想象到当时的惊险。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吴婶最是心软，把还有些懵懂的陆欢抱在了怀里，眼泪不停往下掉。

    陆欢虽然好像还不明白自己爹爹说的是什么，可见有人红着眼，有人怜爱的望着自己，一时被感染得悲从中来，开始哇哇大哭起来：“爹爹，娘亲呢？我要娘亲……”

    突如其来的哭喊让现场的人都难过起来。

    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还不明白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亲，世间只有爹爹一个亲人了……

    “那你是怎么想到来苏州弄玉轩的？”沈平金知道最无情的就是自然灾害，人的力量在自然面前太弱小了，他心中虽然也难过，可还是理智的准备先问清楚自己想知道的一切。

    “我逃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有前一天拿给欢姐儿玩耍的这把金锁……”陆平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

    “你看到这把金锁，想到了你父亲以前说过的事，所以才动了来苏州的念头？”沈平金明白了为什么陆平这时候才找上门来。

    陆平点了点头，当时家破人亡，他实在没处可去，看到金锁才想起父亲过世前的嘱咐。

    以前生活还过得去，他从没想过要远走他乡，如今天降大祸，他的亲人都在这场大祸中死去，除了父亲曾经留下这条线索，他实在没地方可去。

    “东家，求你收留，我有力气能干活，只要能让欢姐儿平平安安长大，我做什么都可以。”陆平忽然一下跪到了沈平金面前。

    陆欢被自己爹爹的行为吓到停止了哭泣，指着沈平金嫩声嫩气的说：“哥哥，留下来……”

    沈平金的心一下融化了，他看着周围一双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睛，真怕自己拒绝就会引起众怒。

    “陆平，要不我给你一笔银子，你可以带着欢姐儿好好生活。”沈平金不敢轻易背负别人的人生。

    自己未来会怎样都不确定，怎么能随口答应负担别人的人生？

    陆平有些犹豫，可陆欢的随后的一句话让他马上打消了同意的念头。

    “不走，我喜欢哥哥！”

    “沈少爷，如今我举目无亲，就算有银钱也不知道去哪里，还请小少爷收留。”

    其实就凭他的年纪，随便找个活都能养活陆欢和自己。

    可骤失亲人的痛苦让他根本没办法思考未来的路。

    他靠着一种本能来带弄玉轩，仿佛这里就是他生的希望，如果这里不留他们父女，他不知还能去哪里。

    “你可会琢玉？”

    一个声音忽然从屋外传了进来。

    “朱师傅！”沈平金看清来人连忙让座。

    朱贵生也不客气，只是有些热切的盯着陆平。

    陆平点点头：“那是我家祖传手艺。”

    “东家，要是你想让弄玉轩发展，留下陆平。”朱贵生也不废话，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沈平金心喜，想不到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利用那些玉料，如今就送来了一个人才。

    “陆师傅，不知你手艺如何？”

    “家传技艺，只是长辈立过规矩不能让这手艺轻易现世……”

    “现在是你陆家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你和欢姐儿都要饿死了，还守着这规矩有什么用？不如这样，你就在弄玉轩做个玉雕师傅，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陆平犹豫着还没答应，欢姐儿却笑了起来：“好……”

    见女儿这么高兴，陆平不再推辞，点点头同意下来。

    “吴婶，麻烦你在后院给他们找间屋子，先让他们安顿下来吧！”

    吴婶点点头，带着陆家父女走了下去。

    “真是可怜……”沈平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小少爷心真好。”芳草不失时机的夸赞沈平金。

    “东家这是赚大了啊！”朱贵生微微一笑。

    “怎么说？”

    “陆家擅琢玉、曹家精造金！有了这两门绝技，不怕弄玉轩打不出名声。”

    “可我见过弄玉轩的存货，也只不过是些普通货色。”沈平金知道朱贵生话里有话。

    “只要东家愿意将弄玉轩发扬光大，我保证世人会看到他们想也想不到的杰作。”朱贵生自信满满的样子，让沈平金怀疑之前那个言语不多存在感极低的大师傅是不是眼前这个人。

    不过心中一想他就想明白了过来，朱贵生是曹家老东家的徒弟，和曹睿秦欢一起长大，不可能不知道秦欢动的一些手脚。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揭穿秦欢，可他也以自己的方式默默抵制着。

    所以好多年弄玉轩打造出来的饰品都是些普通大路货，没有精品。

    如今沈平金接手弄玉轩，在他看来这是弄玉轩的重生，看来他是想要有一番大作为了。

    “唉，事可真多啊！”沈平金看着朱贵生有些兴奋的神色心里叹了一口气。

    朱贵生的眼中看到的是弄玉轩辉煌的将来，可沈平金却只感到了越来越重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