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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没我这么善解人意,还想和美少女理论,但她已经饿得没多少气力了,只在那儿气得直瞪眼。我心疼地扶她坐下,拔去“九剑”中的其余七剑,用最后一柄“剑”戳起那朵价值八十两纹银的“独菇”,轻轻送入她的口中,瞬间被她囫囵吞下。
一转身,又一位美少女举着托盘扭着腰肢来到饭桌旁,声音更加甜腻:“一指禅,请品尝。”
我抢在美少女打开罩子之前挡在丫头和菜碟之间,然后看见一截鸡爪,确切地说,是鸡爪上的一根指头,还是小拇指,厚重浓郁的油光掩盖不住它的瘦弱绵软,一看就知道是来自于一只得了骨质疏松的老母鸡。
丫头从我身侧探出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不出我所料,‘一指’果然是鸡爪。”
我不甘心地质问道:“那所谓的‘禅’呢?!”
美少女彬彬有礼地指了指丫头:“这位客官看着菜肴的眼神,还不够‘馋’吗?您的口水也流下来了。”
我一抹嘴角,果然有口水,没办法,实在太饿了。原来他们拖这么久才上菜的伏笔埋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我也没神气和她争辩,一把抓起那一小截鸡指头,掰成两半,和丫头大快朵颐起来。
那两位美少女见我们饥不择食的模样,掩口而笑,全身而退。不等我俩把鸡骨头嚼碎,第三道菜又飘然而至。
我和丫头已经暗暗达成共识,就是先别计较这些菜的品质,填饱肚子要紧,等有了气力再同他们算账。
眼前这道“四大皆空”看上去很不错的样子,托盘里摆了四个尺寸明显比之前的大许多的菜碟,哈哈!这下应该够解燃眉之急了。美少女打开了其中两个,我和丫头迫不及待地同时扑上去,各打开了一个。
“我去……”望着四个光溜溜的碟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抄起一只碟子拼命地摩擦、翻看,真的是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不用问了,”丫头气若游丝道,“这‘四大皆空’的意思就是四个大碟子全都是空屁。”
美少女马上鼓起掌来:“正解!客官好悟性!”
要不是看在她是个美女的份上,我肯定当场扑上去掐死她。
丫头挣扎着拉住我的手,劝道:“这些菜都贵得离谱,我看最后那道菜也别指望了,赶紧趁它还没上,退了吧。”
不等我说话,美少女就扼杀了我们的计划:“对不起,第四道菜已经上了。”
我和丫头同时傻眼:“什么?哪里?”
只见美少女柔情似水的目光缓缓地从我们身上挪向了桌面,悠悠地停在那“四大皆空”上……难道眼前这四个空碟子不光是“四大皆空”,还能解释成“玉女心经”不成?
美少女摊开玉掌指着丫头,道:“这位客官貌美如花,显然是‘玉女’,而经历了这几道菜的折磨之后,变成这般抓狂的模样,不正是‘心惊’吗?本店这‘四大皆空’和‘玉女心经’乃是珠联璧合、相辅相成的一对,往往能达到一菜两用、两菜合一的至高境界。”
“你们……”丫头抓起一只碟子就要丢过去,被我拦了下来。
美少女也劝道:“客官莫要动气,我只是个上菜的。”
剑拔弩张之际,那位领班又不知从哪个角落“biu”地一下出现了,我不禁怀疑他其实是伪装成盆景或箜篌之类的东西,一直在暗处默默窥视我们。
他还是那么专业,还是那么体贴,当着我们的面严肃地批评了美少女:“你们是怎么给客人服务的?怎么把客人饿成这样了?等下打烊之后到桔子客栈2599号房给我仔细做检讨!愣着干嘛?还不出去好好反思!”
美少女被批得面如桃花,唯唯而退。
领班又对一直守在门口的看门男女命令道:“快给二位贵客打两份米饭来,要最好的!”
这次他们上得非常快,丫头刚开口说出五个字:“你们这些菜……”就觉得屋外扫过一阵狂风,二人已经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带来了两碗热腾腾的米饭,还有一壶酒,和一大碟花生米。
“二位受委屈了。”领班声音哽咽,眼神中满是愧疚与同情,令我们大为感动。
说多了都是泪,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和丫头狼吞虎咽地把米饭扒得一粒不剩,又就着花生米和领班对饮了一场。我一杯就不省人事了,丫头酒量好,他二人棋逢敌手,喝了又续,消灭了三大壶。
在美酒的作用下,我做了一个美梦,梦中我脚踏七彩祥云,嘴里叼着一只鸡爪,手上握着一根碗口粗细、一人多高的金色牙签,乘风破雾,直冲九霄。穹顶之上,四位凶神恶煞的和尚严阵以待,每人各持两面银钹,在他们身后,是一尊心形的红色石碑,丫头被玄铁锁链五花大绑地囚禁在这石碑上。我大喝一声,擎起巨型牙签,舞动如飞,跃入敌阵。霎时间,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巨型牙签和八面银钹战在一处,火星四射,声震八方。这四大恶僧哪是巨型牙签的对手,一眨眼的工夫便被打得落花流水,丢下银钹逃得无影无踪。我一个筋斗翻到石碑的侧面,手起牙签落,轰的一声,石碑从上到下堪堪裂作两半,一根根玄铁锁链也应声而断。我念个口诀,巨型牙签立刻缩成普通大小。我一边剔着牙,一边潇洒地走向丫头。她眉目如画,容光焕发,眼中满是爱意,嘴角漾起酒窝,粉唇轻启,皓齿微张,呕……噗!吐了我一脸。
冰凉刺骨的液体瞬间将我激醒,揉开朦胧的眼帘,面前站着个面无表情的彪形壮汉,手里拎着水桶。我身旁的丫头也歪倒在藤椅里,醉眼迷离,酡颜含春,呼吸像婴儿般安静,娇躯比美人鱼更婀娜。那壮汉正欲用另一桶水破坏这绝美的画面,被我奋力拦了下来:“别碰她!”
壮汉淡淡地看了我一眼,自觉地闪到了一边,露出身后一张精瘦的面孔,看着十分眼熟。
“客官,小店要打烊了。”当这特征鲜明的声音从那两片又薄又尖的嘴唇间吐出来的时候,我的记忆立刻被唤醒,这不正是白天在城门看到的那个阿叶吗?
我忍不住问道:“你不是那个看城门的卫兵吗?”
阿叶的脸上浮起神秘的微笑,回答很简洁:“兼职。”
和白天相比,卸下了制服的他显得更加单薄,也没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手上还多了一小串暗红色的佛珠。不等我问下一个问题,他又将眼向右一瞥,道:“时候不早了,兼职也该下班了。”
我往窗外一看,登时酒醒了一半,月亮已经爬上天顶,这都什么时辰了?我们睡了多久?我满怀歉意地对阿叶说:“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休息了,这账我来结,先别弄醒我朋友,等下我会负责带她走的。”
阿叶递过来一张纸:“这是二位的账单。”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另一半醉意当场烟消云散。
“什么?!”我的惊叫声把停在窗外树梢上的一只猫头鹰吓得当场心脏病发作失足坠亡,“三百七十九万两?!”
阿叶对我的反应一点都不感到意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注意到,从他递过来账单的那一刻起,他说话的音量就被控制在一个温和低缓的区域,语调波澜不惊,脸上也换上了一副职业化的笑容,大拇指缓缓地点着佛珠。他一个看城门的,为什么要来酒馆里做兼职呢?做的又是什么事呢?这些问题虽然也很困扰我,但显然没有下面这个问题更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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