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干尸

    领班顿时对丫头面露崇敬之色，啧啧称奇：“哎呀，且不说这些怪兽害虫极难捕到，单凭它们复杂的身体结构、古怪的肉质和气味，处理起来都需要相当高超的技艺呢。想不到姑娘您小小年纪，不仅武功了得，还有如此精湛的厨艺，当真是才貌双全、天下无双哪！”

    丫头被我这一吹，又被领班这一捧，乐得心里都开了花，脸上仍是云淡风轻：“雕虫小技，大惊小怪，本姑娘倒是奇怪，你们这儿拿得出手的除了珍稀动物就是毒虫怪兽，尽是些重口味，风格忒单一，而且这些菜在醉烟坊也都能吃到，算不得稀奇。你们既然敢自夸‘没什么吃不到’，难道就没有合得上我们口味的特色菜了？”

    领班恍然大悟，忙道：“有！有！当然有，二位见多识广又手艺非凡，一看便是江湖中人，自然要吃江湖味的菜。”

    江湖味？我喜欢！在清虚观的时候我就听人说，三师兄做的菜有股江湖味，那是我吃过最不可思议的美食。三师兄在“天下十大厨子”排行榜上一直名列前三，在最近一期的“月蛋评”下滑到第五名，可见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宝辛阁如此财大气粗背景深厚，想必也是藏龙卧虎。

    我的胃口一下被吊了起来：“好！江湖味，就这款了，利索点报几个来。”

    领班自信一笑，把菜单翻到一百多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如数家珍道：“本店的江湖菜系那可是天下一绝，独孤九剑、雪山飞狐、一指禅、葵花宝典、四大皆空、铁掌水上漂、玉女心经、七剑下天山……”

    光听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就叫人热血沸腾了，我根本等不及他念完，马上点起菜来：“好，那就先来个独孤九剑，还有那个一指禅，呃，四大皆空也要……再来个玉女心经……”

    “够了够了，我们两个人，四个菜撑死了，”丫头一把抓住我拿着毛笔勾菜名的手，对领班道，“先点这四样，不够再加。”

    领班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没问题，客官真有眼光，这几道都是我们店的名菜，管保二位满意。”接着，他收起菜单，将托盘里的一碟水果、一碟瓜子和一碟芙蓉糕取出摆在桌上，示意道：“这是刚到的新鲜水果，还有一些点心，请二位品尝。”

    说完，他半躬着身子，缓步退至门边，似乎想起了什么：“哦对，忘了问，二位客官可要来些酒水？”

    “谢谢，我不会，”我朝丫头看过去，“你呢？”

    丫头调皮地鼓了鼓腮帮子，道：“你都不会，我一个人喝也没劲啊。”

    “啊？你会喝？”这倒出乎我意料，忙改口道，“那就来壶……你喜欢什么酒？”

    丫头故作不忍状，道：“我喝的可都是烈酒，你这不会喝酒的愣头青怕是一滴就倒了吧。”

    我一脸的视死如归：“舍命陪美人嘛，可不能因为我这不喝酒的坏习惯毁了你的好兴致。”

    丫头莞尔一笑，对领班道：“那就来一壶陈年的烧刀子吧。”我一听这名字就感到心窝一紧，却依然对领班微笑着点了点头。

    领班露出佩服的神色，旋即又神秘兮兮地问道：“那烟土呢？二位有没有兴趣？我们这有太平州最好的货色。”

    丫头摆摆手：“这个我就不会了，无福消受。”

    见我也摇头，领班忍不住夸道：“这位客官酒也不喝烟也不抽，现在这样的男子可不多见了。”

    丫头立马得意起来：“那是，我的眼光。”

    我也趁机奉承道：“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样识货的女子更是万中无一呢。”

    “真是天作之合，”领班冲我和丫头分别点了一下头，道，“二位客官稍候片刻，菜马上就来，祝二位用餐愉快。”说罢，掩门而去。

    我心满意足地搓着双手，笑着对丫头说：“果然没选错地方，这儿环境又好，菜色又丰富，终于可以大饱口福了，嘿嘿。”

    “这么高档的地方，肯定要花不少钱。找个普通点的馆子，也可以吃得很好了。”丫头四处张望着，右手下意识地捏了捏揣着银票的衣袖。

    “既来之则安之，这一路上都是你张罗吃喝，够辛苦的了，难得来潇洒一回，你就好好享受吧，”我起身给丫头的杯子里续上茶，对接下来的盛宴满怀期待，“这几道菜一看名字就大有来头，味道一定很不错。”

    “以前在醉烟坊听人说，有些懂门道的神厨做出来的菜不光好吃，还有各种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说不定等下你吃完就会功力大涨，我吃完就会变得更漂亮哟。”丫头也被我的情绪感染，陷入了无尽的憧憬和幻想。

    没曾想，这憧憬和幻想真的有些“无尽”起来，太阳从正当空慢慢滑到了西边的山头，周围包厢的食客来来去去换了好几茬，连弹箜篌那姑娘的头上都结出了蜘蛛网，我们点的几个菜一个都没上。

    丫头早就等不及，想要出去找那个领班，却被包厢外两个看门人拦住，并且劝了回来。按常理，一般人是劝不动丫头的，而且要想阻拦丫头，也得先过我这一关，彪形大汉来十个也不怕。可偏偏这两位看门人不是什么彪形大汉，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男一女，男的比我大师兄还要帅一百倍，女的比丫头……我才不会傻到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让丫头找我麻烦呢，总之，这女的长得非常有说服力，足够说服我不要着急，继续耐心等待。

    丫头也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被那个男的看门人说服了，两人还聊了好半天。要不是看到我和那女看门人开始聊天，丫头才没空搭理我。可怜我连那姑娘的姓名都没问到，这真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

    我们就这样被两位姿容绝美、打扮入时、身上还散发着异香的看门人给“软禁”在包厢里，直到第一道充满江湖味的菜闪亮登场。

    “二位贵客久等了，”一位娉婷袅娜的美少女将一个精美的木托盘摆在我和丫头中间的桌面上，优雅地取下托盘上的银罩子，柔声道，“独孤九剑，请品尝。”

    宽大的瓷碟里，躺着一朵小蘑菇，上面插着九根牙签。

    “这什么玩意？”我和丫头同时探出身子，瞪大双眼，因为那朵蘑菇小到不这样做就几乎看不见。

    美少女字正腔圆地介绍道：“此乃本店二十八大名菜之一的‘独孤九剑’，请看，这上面的九根牙签代表的是九把剑，每一根都取自名贵的黄花梨木，由本店的首席大厨亲手一刀一刀削制而成，尖利无比，隐有剑气。”

    我按住狂跳的心脏，声音颤抖：“那独孤呢？”

    美少女玉指一点：“盘子里只有一朵蘑菇，不是‘独菇’吗？

    丫头从蘑菇上拔下一根牙签，捏在指间轻轻地转着，若有所思地问美少女：“这盘菜多少钱来着？”

    “不贵，八十两纹银。”美少女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受我们的影响，搞得我的怨气半天找不到出口。

    但我还是很生气地拍了拍桌子：“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吧！八十两都可以买到九把真正的剑了！蘑菇要不要那么小啊！你还不如给我来个‘七剑下天山’呢！”

    美少女心平气和地解释道：“那可不能这么说，‘七剑下天山’是七根牙签加一块豆腐，也要八十两，豆腐可比蘑菇便宜多了，当然是这‘独孤九剑’的性价比更高呀。”

    经她这么一解释，我的心里好像舒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