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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映天。
跃马山岗,山风清宓,天际若染,山下村庄炊烟已是隐隐可见。
官道上一队又一队军旅源源不绝开过。戈铠铿锵,马蹄隆隆,扬起道道尘烟。
一偏将飞骑来报:“前锋已达石里坪,再有十里,大军即可返城。”
言无情挥手道:“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
从众轰然应喏,
十数骑从他身侧驰出,命令一道道传将下去,号角声“呜呜”吹响,大军行进速度骤然加快。
三十六铁卫统领罗胜道:“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大军应可返城。”
言无情微微颔首。徐徐收回视线,扭头道:“真真,大方禅师他们去贼窝作甚?”
宁真真正为眼前这夕阳下大军开拔的壮观景象兴奋得俏脸彤红,万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起此事,呆了呆道:“啊,我忘了问了……”不解回头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死臭猪,你晓得么?”
落梅风略显尴尬。事实上,当时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贼窝众人身上,同样不知道大方禅师等人是何时离去的。
现在回想起来,大方禅师等人出现在贼窝,确实有些蹊跷。尤其是先前他和诸葛闲云故意装作不认识宁真真,更是透着十二分的古怪。
见言无情目光望来,心内有点发慌,讪讪搔搔脑袋道:“我向来就不喜欢同白道中人打交道,这你是晓得的,所以,嘻嘻……”
刘七生怕会牵沾上自己,赶紧表白道:“是啊,属下亦是这般看法。何况属下官小言微,这种事确实不便插口。”
言无情道:“小梅,你呢?”
梅舜举揉揉鼻子道:“其实,先前他们追问雇主底细时,我就觉得有点可疑了……”
落梅风暗道:废话!若不可疑,问你作甚?
宁真真道:“那你问了没有呢?”
梅舜举道:“本来是想问的,可你们不是说打探别人的隐私是江湖上的大忌吗?所以……”摊摊双手,一脸遗憾表情。
言无情嘿了一声,虽不动声色,暗地鼻子却差点没被气歪。
宁真真不解道:“对了,言叔叔,你不是认识他们吗?为何自己不问呢?”
言无情脸色阴霾下来。
宁真真正自莫名其妙,忽听他又问:“真真,是谁让你们去贼窝那种地方的?
宁真真道:“是梅大哥的主意,他说此行绝不会遇上危险。”
罗胜插言道:“幸好小梅他们这一闹,吸引开了贼窝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然这次大军出城,还真难以避开他们散及四处的眼线哩。”
宁真真瞥了满面尴尬的梅舜举一眼,惑疑道:“可是你们怎知道我们去了那里呢?”
宋钰师笑道:“贼窝的一举一动,早就在言总捕的监视之下,你们一出城,他就知道了。”
被两人将话题岔开,言无情亦不便再加追究,微一沉吟后道:“小风,真真的事就全交给你了,至于你手下的那帮兄弟……”回头道:“刘七!”
刘七以为他仍要追究擅闯贼窝之罪,吓得脸都绿了,结结巴巴道:“呃,先前属下与贼人交手时,受了重伤,我……要告假……”
宁真真叱道:“胡说,你不是好好的吗?”
刘七哭兮兮改口:“哦,是内伤,就是看不见的那种……我想至少得休息十天半月……”
言无情根本就懒得理会他,自顾自接下去道:“现在捕头一职空缺,刘七,那帮弟兄暂时就交给你了。”
刘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世上会有这等好事?
咬咬手指,终确信没有听错,一霎间,脸都笑烂了。
顾不得宁真真在旁酸言冷语挖苦,一拍胸口,大声道:“总捕头放心,这件事包在属下身上,就算上刀山,下油锅,亦绝不皱下眉头。我这就去将白花花抓起来。”
神气万分一声叱喝,带着帮人,兴冲冲地径直去了。
众人愕然相觑,尽皆为之哭笑不得。
言无情微微一笑:“让他去罢!嘿,大军出城,全城震动。我想,白花花她不是傻子,看见我们前去贼窝,早就先一步逃了。”
******
言无情果然没有猜错。
等到刘七一干人马气势汹汹地杀到白花花住处,只是扑了个空。
从言无情衙府出来,已是掌灯时分。
宁真真奇道:“怪了,这么晚了,罗、宋二位捕头还带着人手急匆匆出城作甚?”
刘七没抓到人,难免有些讪讪,听见此言,立时又神气起来,道:“这事我最清楚。”
四处瞅瞅,凑近压低声音道:“你们有所不知,最近吸血扁蝠又出现了,已经接二连三害死了七、八个幼童。总捕头吩咐,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以免传出去徒挠民心。”
落梅风和梅舜举色变失声道:“真的?”落梅风斜乜道:“刘七,你小子可别造谣!”
刘七指天发誓道:“我哪敢呢?这事早在大伙儿中间传开了。”
落梅风和梅舜举倒抽了口凉气。梅舜举这时方才恍然:“难怪哩,他要急着在天黑前赶回城。”
宁真真睁大眼睛,惑疑道:“吸血扁蝠,那是什么东西?”
刘七略有些尴尬道:“听说是只年久成精的特大号扁蝠,每到月圆之夜就会出来,不但浑身刀枪不入,而且还能随意变幻人形,专以吸食小童鲜血为生,尤其喜食心脏和肝肺……”
宁真真叱道:“胡说!哪会有这样的事?”
刘七讪讪搔搔脑袋道:“嘻嘻,其实我也不大相信。对了,小梅平时掌管来往文书,所有案件都有机会接触,这件事他应该最清楚。”
梅舜举见宁真真期盼望来,不禁暗骂了刘七一句,苦笑道:“其实我也只是了解个大概。三年前,洛阳附近小孩突然接连不断地失踪,一直查不出是谁干的,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直到后来,尸身有一天被人在郊外发现,才……哦,对了,具体情况,小风他在衙内当差,理应比我了解得更详细。”
一转手,又将这烫手山芋踢给了落梅风。
落梅风狠狠瞪了他和刘七一眼,有些讪讪地瞅向宁真真说道:“这件事我也是听人说的。据当年经办的人讲,那些幼童死相奇惨,不仅鲜血被人吸干,而且眼珠、内脏亦全被人挖了去……”
宁真真道:“所以你们就认为那是吸血扁蝠干的?”
三人皆有些尴尬。落梅风窘迫道:“其实,也不仅仅是我们,而是全城人都在这样传言,嘻嘻。”
宁真真叱道:“说了半天,你们全都是道听途说啊!害得本小姐亦疑神疑鬼的。哼,什么吸血扁蝠,不过是阴姹教的一群妖人在作怪罢!”
三人窘不可言。
落梅风尴笑两声,道:“阴姹教,这名称我好象听说过,是不是那个专门残害婴孩的邪教?”
宁真真道:“废话!若不是激起了公愤,二十年前,风大侠振臂一呼,百道中人如何会群起响应,将其宰了个清洁溜溜?”
刘七趁机讨好道:“风大侠吗?这个人我倒听说过,是不是那个一剑擎天,以一曲正气歌傲誉江湖的一代名侠风满楼?”
宁真真白了一眼道:“废话,你说呢?”
刘七马屁拍在马脚上,瘪笑数声,讪讪缩后。
梅舜举迟疑道:“不对罢?既是如此,为何那些妖人又出现了呢?”
宁真真闻言一呆,似没想到这个问题。
落梅风小心试探:“你是否猜错了?据我所知,当年那怪物非但能飞,而且来无影去无踪,搞得人人自危,惶惧不安,到了后来,连金老爷子和飞花堂亦惊动了,从各地召回大批人手,配合民团夫壮四下追阻围剿,可忙乱了大半个月,却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言下之意甚明,仍是怪物的成份居多。
宁真真的信心亦有些动摇了:“那后来它又是如何消失的呢?”
落梅风瞧向梅舜举,后者只是揉揉鼻子。
宁真真惑道:“咦,你们表情为何都那样古怪?不可能连你们亦不知道罢?”
梅舜举表情有点不大自然:“嗯,这件事,我想……最好你应去问你言叔叔……”
宁真真更是不解:“是言叔叔将它打跑的?”
刘七好不容易抓着拍马屁的机会,自是不肯放过,凑上前陪笑道:“大小姐有所不知。那天夜半言总捕突然带着三十六铁卫出城,直到天明拂晓才回来。人人浑身浴血,遍体鳞伤,三十七骑出去,只回来不到小半……”
宁真真道:“他们是不是中了别人的埋伏?”
刘七谄笑说道“大小姐说笑了!放眼天下,有谁能令言总捕他老人家中伏?不过看当时的情形,那晚确是经过一场恶战。至于具体情况如何,他不说,我们也不敢问。”
宁真真追问道:“后来呢?”
刘七道:“自从那晚之后,那怪物就再没出现过。所以事后城里人人皆猜测,是言总捕将它击伤赶跑了。”
瞅瞅宁真真脸色,继继又道:“其实,这件事我一直有一点想不通。照理说,当时四城戒严,巡更不断,而金老爷子和飞花堂更从外地招回不少高手,只要通知一声,四下合围,那怪物又岂能逃掉,所以事后有人猜测……”
正说得口沫横飞,蓦听落梅风打断道:“刘七!”
瞧见他脸色沉下,刘七骤觉失言,马上改口:“哦,我说错了!其实言总捕与老爷子他们并没有矛盾,只是,嗨,一点小误会罢……”
宁真真迷惑瞧着二人。想起回城半途提起诸葛闲云等人时言无情骤显阴霾的神色,心内暗自纳闷:
言无情和金老爷子这些白道名宿之间,究竟有何龊龉呢?
******
好不容易将刘七这马屁精打发走,待回到医隐庐,已是繁星满天。
刚踏入篱笆围成的院门,就听见屋里有个娇媚柔腻的女声在和惜楚楚谈话。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再瞧见那些垂手侍立在屋外,衣着光鲜的少男靓女,梅舜举脸都绿了。
只消看这排场,想都不用想,他就猜到是谁来了。
落梅风同样是大吃一惊。
——这么晚了,金三娘这**人跑来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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