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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斜下的金府,沐浴着淡金的余晖,仍是那般气象万千,替这夕阳将坠的景致平添了几许壮丽与威严。
看门的仍是那个名叫蔡伯的老门房。瞧见宁真真满面怒容,二话不说直闯而入,查颜观色,哪猜不到发生了何事?
哪敢阻拦三人的去路?忙不迭地通传进去。
听说宁二小姐找上门来兴师问罪,金仲荤几可是连滚带跑地慌忙奔迎了出来。
要对付像宁真真这样涉世不深的小毛丫头,以他金府大管事的身分,各种场面的可说司空见惯,自然有的是办法。
一桌上好的酒席,几句好话,再加上一通连落梅风和梅舜举这旁观者听了亦觉脸红的吹捧奉承,立刻将宁真真哄得眉开眼笑。
摆平了宁真真,要对付落梅风,自是容易得多。他闭口不问三人的来意,只是不住替三人添酒夹菜。同时大吹那晚落梅风的援手之德以及神勇无匹,再套上几句交情,几杯老酒下肚,立时将落梅风灌得飘飘然不辨东西。
反将梅舜举冷落在一边。似乎料定他这书呆子面嫩言浅,又被自己先用言语套住,就算不加理睬,亦不会有出格言行。
眼见三人酒酣耳畅,谈兴愈来愈高,自己每欲打断话头,总被金仲荤见机将话题岔了开去。梅舜举再是忍不住了,使劲咳了一声,桌下踢了落梅风一脚,朝他使个眼色。
落梅风总算没有被金仲荤的吹捧拍得连姓啥都忘了,省起这趟来意,趁着金仲荤起身敬酒之机,截断他话头道:“大管事,这回我们冒味造访,实是有一事相询。”
金仲荤哈哈一笑道:“三位莫不是想见老爷子?实不相瞒,老爷子出外访友,一直未归,恐怕要让三位失望了。”
见他又将话题岔开,梅舜举再是按抑不住,干脆开门见山,直接挑明来意道:“听说月前宁韫玉曾来贵府拜访,之后就变得下落不明,不知大管事如何看待此事?”
金仲荤愕然道:“宁公子失踪了么?我怎么不知道?唉,宁公子这人为人甚好,大有乃父侠义之风,每每总喜急人于危难,是不是有甚不平之事,羁绊住他让他脱不了身呢?”
见他又想将话题往一旁引开,梅舜举暗自恼火,偏偏又发作不得,干脆挑开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最近得到消息,说是宁韫玉失踪之前,曾专程来见过金老爷子。有否此事,尚望大管事直言相告。”
金仲荤更愕:“有这种事吗?我怎么不晓得呢!三位千万不要听信奸人鼓唆,老爷子外出未归,又如何能见客?”
事实上,宁真真一直对秋雪影龃龉在怀,对她的话本就不大相信,此时闻言之下,亦不禁有些疑惑。
梅舜举见她表情,哪猜不出她心思?想起临来前落梅风的威胁,头皮就有些发怵。
明知势同骑虎,亦只能硬着头皮道:“大管事先别问我们消息来自何处,只需回答一声是或不是即可。”
这话一出,摆明了有些撕破脸皮。
金仲荤似乎亦未料到以他书呆子的脾性,竟然会一反常态,公然将他逼问上绝境,呆了一呆道:“梅师爷哪里话来?宁公子来拜访老爷子,金某哪会有不知之理?对了,鹰扬镖局的杨孟卿少总镖头与宁公子一向交益莫浅,他若是当真来过洛阳,断不会有不前去拜访之理,三位何不去问问他?”
宁真真微一愣道:“你说小杨子吗?我认得他,他以前小时候就经常来我家玩哩!”
金仲荤笑道:“如此说来,你亦认识他夫人了?”
宁真真道:“如何不认得?她嫁给小杨子,还是我爹作的媒人,我与她的交情平时最好。”
金仲荤道:“既是如此,二小姐何不去鹰扬镖局一趟,是真是假,自是一问便知。”
梅舜举不禁暗骂了他一句老奸巨滑。这不是摆明了将事情往外推吗?
见宁真真有点心动,睁大双眼期待望来,情知不能让她就此打退堂鼓,赶紧道:“鹰杨镖局当然是要去的。不过临离开前,我们仍想见上老爷子一面。”
宁真真似亦觉得就这样离去心有不甘,一拍桌子嚷道:“不错,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哪能就因你随便说上一句金老头不在就轻易离去?快替本小姐将他叫出来!”
宁二小姐发话,自是比梅舜举管用。再给金仲荤一千个胆子,亦不然公然与这出了名的小辣椒顶撞。苦着脸道:“二小姐真想见老爷子?”
宁真真瞪眼道:“不然我们跑来作甚?”
金仲荤苦笑道:“老爷子当真不在,二小姐这样做,岂不是为难我么?”
宁真真叱道:“少废话,你以为摆下桌酒席,再说点好话,本小姐就会相信你的鬼话么?”
落梅风虽觉宁真真的话有些过份,但想到眼前可说是最后一条线索,绝不能再次放过。毕竟金仲荤的美酒与吹捧,不如白花花的银子来得实在。不然宁真真万一逼着自己还银子,那就惨了。
赶忙火上浇油道:“说得不错!上次他亦骗我们说燕十三等人失踪了,后来他们不是又出现了吗?我看老爷子一定就在府内。”
这句话又说什么都管用。宁真真俏脸几乎是立时阴霾下来。
瞧着她明艳双颊骤现的气恼,金仲荤情知今天的事若没有一个肯定的答复,绝不可能善罢干休。苦笑着看向梅舜举道:“宁公子是不是月前失踪的?”
梅舜举揉揉鼻子,算作回答。
金仲荤叹了口气:“金某确实没骗三位。所有的事情,当真与老爷子无关。至于三位想见老爷子,只怕亦要令你们失望了。”
宁真真崩着脸道:“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的话吗?”
金仲荤笑得更苦:“事到如今,我亦没有再瞒着你们的必要。唉,三位若是能早来上半年,尚许还能见着老爷子一面。”
梅舜举早就觉得他今天吞吞吐吐,其中定有内情。闻言一惊道:“此话怎讲?”
金仲荤叹了口气。夕阳斜下,园口牡丹正艳。映在他面上,却是说不出的阴霾涩苦。
他移眸从三人面上视过,缓缓说道:“实不相瞒,就在大半年前,老爷子就已经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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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金府出来,三人皆有些怏怏。
既然连金老爷子失踪的这种事情亦被逼问了出来,显而易见,金仲荤已再无撒谎的必要。
事实上,对金仲荤隐瞒真相的苦衷,落梅风和梅舜举都有点同情。
以金老爷子的交游广阔,朋友众多,以及遍及全国各地的金氏子弟,和江湖上庞大的财力势力影响,若是失踪的讯息传出去,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与后果,恐怕任何人皆是难予预料。
但事情以这种结局收场,仍是大出两人的意料之外。
宁真真却想得开。照她看来,金老爷子无非是返老还童,说不定就象她家族里那几位硕果仅存的老家伙一样,一天到晚闲得无事,若不作点恶作剧,浑身就不舒坦。隔三岔五就独自偷偷溜出去一年半栽,让家里人担担心,说不定哪天心情好,又悄悄回了转来。
所以对落梅风等人在这件事上的紧张态度,心里很不以为然。
实际上,她对秋雪影的话一直就不大相信,得知她老哥失踪之事与金府无关,反而放下了心内一块大石。
落梅风和梅舜举知她与秋雪影势同水火,光是瞧她先前连秋雪影一面都不愿见,就知对其观感是何等恶劣。
故宁真真不愿再提此事,两人亦乐得轻松。
三人这时已然出城。
医隐庐位于城外三里的石竹山麓。离城里许,四下村舍已稀,夜风拂树,枝叶婆娑,替这静谧的夜色平添了一层宁和。
见两人一路上默不作声,最后还是宁真真终于忍不住了,道:“梅大哥,明天你陪不陪我去鹰扬镖局?”
梅舜举可说是巴不得此事早点有个了结,道:“当然要去。”
落梅风同样是希望事情早些水落石出,这样荷包里的银子才会揣得踏实稳妥。插言道:“我看秋婆娘的话没有半句信得。你哥十有八九就没来洛阳,至于他失踪的讯闻,说不定亦是她故意派人散布出去的流言。”
至于秋雪影为何要散出这些谣言,他虽没明说,但宁真真又非真的笨蛋,加上对这事极为敏感,如何会听不出来?
脸色一沉,就打算发作。
瞧见她面上突然笼罩上一层阴云,落梅风情知说漏了嘴,讪讪正想解释。
便在这时,前方小道遥遥传来两声低低的喝叱。
夜深人静。
低叱声在静寥的夜色下显得清晰可闻。除了女子的娇呼,尚夹杂着婴儿的哭泣和一个男声凶狞的喝骂。
脚步疾奔渐近。
劲气接碰声不绝于耳,远远随风送来。
事起突然。
三人愕然相觑,尽皆不明。
这么晚了,这两人因何在此相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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