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黑寡妇》 第六节 白芸仙(一)

    黑寡妇寒月珠的突然杀出，实是让所有人始料不及。

    眼见秦、詹二人已成网中之鳖，却因她暗中相助而逃脱，想来落梅风就是一肚皮闷气。

    尤其想到寒月珠竟敢暗算伤人，他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咬着她背影拼命穷追不舍。

    说到轻功，他确实不怎么高明。虽然嚷叫得最凶，起步亦最早，但等追过山背，仍是失去了所有人的踪影。

    明月斜挂，轻柔洒在草菲木间。瞧清所处的方位，他不禁有点傻眼。

    一条三岔路口横亘在眼前，应该追向何方呢？

    虽说追丢人对他而言已是家常便饭，但想到回去后宁真真酸言冷语的挖苦，以及梅舜举嘲讽的眼神，他仍觉有些恼火。

    幸亏他运气一向都不错。

    就在他徘徊无计之时，左侧树林纤影淡淡一晃，突然闪逝过一苗条背影。

    落梅风大喜过望，无瑕去计较寒月珠何以一身黑衣换成了白纱，大喝一声：“给老子站住！”提气疾奔，朝着她背影狂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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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大哥，你没事吧？”宁真真焦灼的呼叫，终将惊魂稍定的梅舜举拉回到现实。

    想起刚才凶险万分的一幕，他仍是心有余悸。环眼四顾，周围除了三十六铁卫中排行第五的韩行基，以及老七孙世雄外，就只有那抱着婴儿的年轻人小李子。

    “孙捕头怎么了？”瞧见草地上侧躺着一动不动的孙骏昌，梅舜举吃了一惊。

    月光斜下，照在孙骏昌苍白如纸的面上，额眉间透出一抹死灰之色。左胸一个血洞，鲜血正汩汩流个不停，将大半襟幅沾得透湿，瞧着异常地触目惊心。

    韩行基停止替孙骏昌运气止血，叹了口气站起来道：“千树万树梨花开，果然是歹毒非常。我已封住他全身经脉，又运气替他化开经络中乱窜冲突的劲气，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却仍是血流不止，唉……”

    孙世雄兄弟情切，颤声问道：“难道当真就没有其它的办法了么？”

    韩行基叹道：“若是能化解他体内所中的剧毒，再压制住四下奔窜的劲气，说不定尚还有线希望。唉，若是楚楚小姐在此就好了。”黯然摇了摇头。

    三十六铁卫中，以韩行基医术最是高明，连他亦束手无策，可知孙骏昌性命危矣。

    瞧着孙骏昌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状态，所有人的心都同时沉了下去。此处距离医隐庐至少仍有将近两里之遥，而此时孙骏昌已是危在旦夕，山道崎岖，夜黑难行，恐怕尚未达到地头，他已然凶多吉少。

    见孙世雄目光期盼望来，梅舜举猜中他心意，双手一摊苦笑道：“你是晓得的，楚楚平时不许我与别人打架斗殴，所以从不随身携带伤药。”

    孙世雄最后一丝希望亦是破灭，心情当即沉至谷底。

    宁真真插言道：“是不是替他解了毒，再止住血，孙捕头就有救了呢？”

    韩行基希望立时重新燃起，急切问道：“莫非你携有她配制的疗伤药品？”

    宁真真得意娇笑，从怀里掏出一大堆药瓶。每个玉瓶只有姆指甲般大小，月色下晶莹锡透，异常可爱，总数不下十数个之多。

    梅舜举诧愕至极。这些药瓶皆是惜楚楚平时从不离身的宝贝，宁真真是从何处得来的？

    宁真真格格笑道：“这是惜姊姊给我的。她说我喜欢与人打架，难免伤人，这样可以未雨绸穆。”挑出两个药瓶递过去道：“韩捕头，你看是不是它们？”

    韩行基一瞧瓶上的标签，狂喜失声道：“‘水色晶帘玉霜散’，‘翠黛仙涧箐香膏’，老六有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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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色晶帘玉霜散”和“翠黛仙涧箐香膏”果然是疗伤圣品，一经内服外敷，孙骏昌眉额黑气立消，伤口亦渐慢收合，在韩行基运气相助下沉沉睡去。

    众人知他性命总算是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了，不禁都松了口气。

    孙世雄更是喜极而泣，朝宁真真和梅舜举一揖到地道：“两位赠药之情，我兄弟二人没齿难忘……”心情激荡之下，实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宁真真格格娇笑道：“大家是自己人，何必客气？何况药是惜姊姊的，我们也无非是作个顺水人情，要谢就谢她好啦。”

    韩行基笑着插言：“那是当然，改日若有空瑕，我们一定到医隐庐专程造访，当面向楚楚小姐致谢。”

    小李子这时亦过来拜见，道：“三十六铁卫麾下第二十四卫李宏志，见过宁二小姐！”

    三十六铁卫皆有官衔在身，四位统领更是官居从六品要职，其余诸人品级依次递减，与落梅风、刘七这种上不了台盘的小喽罗自不可同日而语。

    宁真真却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瞧着他怀抱婴儿笨手拙脚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你怀里的婴儿是谁家的宝宝？对了，怎没见着两位童捕头？”

    另两位统领童威、童猛乃是堂兄弟，她曾见过数面。

    李宏志被她笑得面红耳赤，嗫嚅答道：“我亦不清楚。今晚我们刚巡查至城南，就撞上西川七邪在抢掳幼童，童统领带着另两队人手向北追去了。”

    他虽不善言词，宁真真和梅舜举仍是大致听明白了。宁真真狐疑道：“不是说吸血蝙蝠是只怪物么？不但能随意变幻人形，而且还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言下之意，是不是众人搞错了？

    孙世雄愕道：“谁造的谣？是不是刘七？嗨，这小子一向自诩为万事通，十句话倒有九句是夸大其辞，他的话如何信得？”

    韩行基瞧见梅舜举略显尴尬的表情，心知这事他亦有份，自不好点破，插言道：“不会错的。当年我们曾和西川七邪交过手，韩某的这只手掌，就是拜他们老二‘阴魁’端木阳所赐。”

    伸出笼藏在袖内的左掌，四只手指齐端被人用利器削去，瞧着光秃秃的甚是可怖。

    宁真真啊了声道：“童统领就是追端木阳去了？”

    韩行基点头：“除了此人外，还有其老幺‘猿魔’石明。”

    宁真真奇道：“只有这四人么？另外三邪呢？”

    孙世雄大笑接道：“早被我们宰啦！哼，这帮家伙也不看看谁在洛阳坐镇，想到中原一带来讨野火，只有自讨苦吃。”

    一直以来，西川七邪那数千马匪多是流窜于四川、甘肃西部，虽每次与官军交锋都占了上风，但实力毕竟消耗过巨，早有意朝豫、晋一带发展，平时就时不时越界骚挠。

    三年前，终与言无情正面交锋，结果弄得铩羽而归。关于这事，梅舜举亦早有耳闻。道：“听说当年你们曾中了他们的埋伏，可有此事？”

    韩行基道：“洛阳地处要冲，他们想向中原一带扩张势力，首先就必须扳倒言头。那晚我们得到消息，说是吸血蝙蝠在城外出现，谁知刚到地头，就遭到了数百人的围攻。当时若不是言头他老人家用身躯为我挡了一剑，以及众兄弟舍命救护，只怕韩某人早就尸骨已寒，再不能站在这里同你们讲话了。”

    孙世雄哈哈大笑道：“那晚我们虽折损了二十来名兄弟，但围攻我们的两百来人，除了为首的几个元凶趁乱逃掉了外，几乎被我们宰得清洁溜溜。若不是言头摸不准他们的身实身份，同时又格于职权所限，不能越界擅权追捕，哪能容他们猖狂到现在？”

    三十七骑对两百多人，那一战应是何等惨烈？宁真真等皆听得心旌动荡不已。李宏志羡慕道：“要是我能参予那场大战，那就好了。”他是后来替补上三十六铁卫的，当年的事自是没份参予。

    韩行基拍拍他肩头，哈哈一笑道：“放心罢，小李子，今后有的是机会。哼，这帮家伙竟敢不知死活重犯洛阳，既然已被我们摸清了他们的底细，这回一定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听出他语气中的杀意和不经意所流露出的威猛豪气，人人都不怀疑他此话的份量。

    宁真真偏头想了想，提出个疑问，道：“怪了。西川七邪上回吃了大亏，这回怎么还敢这样猖狂，只有四个人出现呢？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韩行基和孙世雄心内同时一动。

    西川七邪虽然凶戾残毒，其实并非极难对付。真正的实力，尚是其麾下的数千名悍匪。三年前他们差点全军覆没，这回卷土重来，绝不可能没有准备。

    两人交换个眼色，皆有些色变。

    难不成四人现身，只是个幌子？三年前中伏的旧事，今晚又将再次上演？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响，东北角方向突然窜升起一道绚烂的烟花。

    李宏志兴奋嚷道：“是童统领的烟火传讯，他们和端老二交上手了。”

    想到“阴魁”端木阳平素诡计多端，而今晚三十六铁卫又分兵两处，极有可能被其各个击破。

    韩行基再抑不住心内的焦急，吩咐道：“老七，小李子，你们在这里照看着老六，我前去瞧瞧接应人手。”身随话转，疾速拔起，朝东北方倏移而去。几个起落，消逝在夜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