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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风使出了吃奶的劲,遥遥追着前面的白纱女子。
他这回是铁定了心,发誓非追上此女不可。
两人身形如风,在旷野里电掠驰过。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一个山坳拐角处,还当真让他将那女子阻住了。
“娘的,你还逃?”落梅风这时早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明知只有数丈距离即可将她追上,双腿却似灌了铅,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半步。那女子同样比他好不了多少,**嘘嘘,丰胸有如潮水般上下起伏不定。
两人躺坐在地,彼此戒备互望。黑暗中相互看不清表情,只闻对方粗重的呼吸。
月光透出云层,四下景物渐渐明皙起来。瞧清那女子妖娆的体态,以及覆盖面上的白纱,落梅风大吃了一惊:“白芸仙,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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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霎间,他脑海里转过无数疑惑。
他追的人不是寒月珠吗?怎的变成另一个人了?
半夜三更,白芸仙跑到荒郊里来作甚?
她又为何要逃?究竟在躲避何人呢?
“是你?”白芸仙似亦没料到追的人会是他,呆了一呆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手下那帮狗腿子呢?”
落梅风被她的话弄得莫明其妙,他明明只有一个人,那来什么帮手?
他此时累得够呛,亦懒得与她多扯。只管垂目调息,这个时候谁先恢复体力,谁就是最后的胜者。
白芸仙亦是同等心思。两人就象比赛似的,斗鸡似地你瞧着我,我望着你,再不开腔。
最后仍是白芸仙快上半步,一声娇笑,从地上展身而起,势态优雅地拍拍衣裙上的泥尘道:“你好好休息罢,姑娘要先走一步啦。”
落梅风气急败坏从地面一蹴而起,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拦住她去路:“想逃?我们以前的旧帐还没算清哩!”
不分青红皂白兜头即是一刀。刀锋带着道劲风,从白芸仙面前寸许处擦过,激起半截面纱,现出白玉般完美的下巴。
白芸仙惊叫退避,被他凶狞的表情骇得花容失色。
虽是惊惶失措,仍流露出惊心动魄的妖媚之气。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美眸,月色下就如一对漆黑的宝石,眼波流转,妩态横生,一瞟一瞄间异彩涟涟,耀映着勾人魂魄的魔力。
落梅风早吃过她那对魔眼的苦头,赶紧避开视线不与她目光对视。冷冷道:“这套不管用了,少装可怜相,没人会同情的。”
白芸仙似没料到会被他揭穿把戏,微一错愕,突然咦了一声,目光瞧向他身后,眼里现出抹惊诧。
落梅风早知她暗器厉害,心下已有戒备,一直在凝神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哪会上她的当?
见她双袖外扬,作势欲发,疾闪避向旁侧,冷笑道:“想发暗器就发,用不着装神弄鬼,玩这些骗人的技俩。”
见到白芸仙惊慌的表情,心知她技止于此,心下大定。作出副恶相,狞笑着一步步朝她逼去。
眼见白芸仙被自己逼入死角,退无可退,落梅风心下大喜,正打算再说上几句狠话,吓她一吓,免得动起手来费事。
忽听白芸仙一声尖叫,声音有如细丝般尖锐拔起,异常刺耳,一霎间将落梅风骇了一大跳。
正不明其故,蓦见白影一闪,朝着他直冲而来。
落梅风心知又上当了,悻急怒喝,一刀狂劈。
杀气透刀而出!
刀风锐啸,带起股惨烈的气势。
白芸仙格格娇笑,随风飘移,月色下精虹骤亮,皓手中多出一柄尺长短剑。
晶芒暴涨倏缩。
刀剑触碰,传出“咔嚓”一声轻响。
落梅风只觉手中一轻,正自微愣。香风微闪,白芸仙已从他身旁掠了过去。
同时面上一凉,被只温软的小手轻薄拧过,耳畔响起了白芸仙媚腻的低笑:“想和姑奶奶斗法,你还差得远呢!”
笑声渐去渐远。
“叮,”刀尖终于坠地。
声音清脆,落梅风终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他瞧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断刀,整个人呆了呆,突然象踩着尾巴的小狗般一蹦三尺,朝着白芸仙离去的方向破口大骂:“他奶奶的,贼婆娘,就算你逃至天边,老子亦要将你捉回来……”
******
“砰!”
一道绚烂的烟花,再次在东北角方向升空炸开。
点点火星被风一带,夜空中五彩缤纷,如漫天花雨纷纷洒下,映耀着天边皎朗的明月,入目煞是好看。
孙世雄面色大变道:“不好,童老三、童老四遇上硬扎子了,这是他们请求增援的讯号。”
李宏志焦灼万分道:“韩捕头不是去联络接应人手了吗?怎到了现在仍无动静?”
宁真真大是担忧:“他该不会是遇上了什么意外吧?”
李宏志期待瞧向孙世雄道:“我们现在应该怎办才好呢?”他毕竟经验尚浅,一旦遇上了大事,就有些稳沉不住了。
孙世雄扭头瞧了眼不远处草地上的兄长,以及他身边睡得正甜的婴儿,面上微现出抹犹豫,半响沉吟不语。
宁真真道:“放心罢,这里有我和梅大哥照料,不会有事的。”
孙世雄终下了决定,道:“好,这里就拜托两位了!小李子,你速回城内报讯,我去联络接应人手。”
二人立即付诸行动,各自分头行事。
两人离开后,四周立刻沉寂下来。
夜风拂枝,发出沙沙轻响,声音单调沉闷,愈发增添了夜色的宁和与静谧。
时间慢慢流逝。梅舜举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你看他们几时才能回来呢?”
宁真真道:“梅大哥,你是不是害怕了?放心好啦,有我哩!”
便在这时,林中喀嚓一声轻响,似有人踩断了根枯枝。
宁真真兴奋压低声音道:“嘘,有人来啦!”拉着他闪藏于树后。
许久仍没有动静。
梅舜举正怀疑她是否听错了。不远处的草丛里,忽听有人低低咦了声道:“怪哉,那臭婆娘到何处去了?”
紧跟着又听一个迟疑的声音问道:“老麻哥,你是不是眼花了?”
老麻哥道:“我刚才明明看在她在那里同个男人讲话,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两人都不见了呢?”
那年轻人道:“该不会撞鬼了罢?”
老麻哥火了:“撞你个头!奶奶的,小黑蛋,快去通知刘头。”
以下声音低不可闻,显是两人在商量细节。
梅舜举心中砰砰乱跳。听两人的口气,显然不是什么好路数。
正没作理会处时,陡听凶霸霸一声娇叱,宁真真已挺剑冲了出去。
剑光一闪之际,人已扑入树林:“臭贼人,竟敢前来送死!啊……”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完,骤变成了惊叫。
“抓住了!”
“哈,臭婆娘上当啦!”
人声沸杂,火把四下照亮,周围人影纷纷现身。
刘七那破锣嗓音同时破天价似响起:“四下贼人给本大人听着,立即弃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去给老子将那贼婆娘的同党兼奸夫一并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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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梅舜举急急奔入树林,刘七的声音已变成了瘪笑:“嗨,怎么会是宁小姐呢?奶奶的,你们还站着发什么愣,还不快将宁小姐放出来。”
看清眼前的情景,梅舜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火光将四下映照得透亮。只见一张大网将宁真真粽子似地裹了个严严实实,被人掀压在地;四下众人面面相觑,正是刘七那帮兄弟。
其实用不着刘七吩咐,自有人忙不迭地上前解绑讨好,围住宁真真大献殷勤。
“哎哟哟,”宁真真昏天黑地被人从地面扶起,开口就大骂道:“你们这帮坏坯,刚才是谁踢我?”
刘七立即装腔作势破口大骂:“你们这群兔崽子,是谁竟敢打宁小姐?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种事自是没有一个人承认。人人皆是满面无辜,相互间推得一干二净。
一人道:“刘头,我们只是遵照你的吩咐拿人,至于何以变成了宁小姐,我们可就不清楚了。”
另一人接口道:“宁小姐是何等身份?再给我们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去得罪她!你老人家难道忘了,是你下令打人的。”
周围众人立即纷纷出言附合,我一言我一语,矛头尽皆指向刘七,将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
这两人一肤色黝黑,一人面带浅浅麻点,正是罪魁祸首小黑蛋和老麻哥。两人都生怕会追究到自已身上,忙不迭地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刘七气急败坏正想大骂,宁真真已飞来一脚,将他踹得摔了出去:“好哇,你竟敢下令打我,回去后我定要告诉言叔叔!”
刘七狼狈从地面爬起,哭丧着脸道:“冤枉,我哪敢呢?”
见宁真真还想冲上前去教训刘七,梅舜举忙将她拦住。道:“刘七,你们怎会到这里来呢?”
刘七哭兮兮道:“是这样的。今晚我们在城内巡逻时,发现了一夜行女盗,大伙儿一路追出城来,最后一直追到这里……”
梅舜举道:“这么说来,你们不是为了追西川七邪来的?”
刘七莫名其妙:“谁是西川七邪?”
蓦瞧见不远处草地上躺着的孙骏昌,大惊失色道:“孙捕头受伤了吗?是谁伤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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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方上空那道烟火讯号第二次升空炸开时,远在数里外的落梅风亦瞧见了。
他虽然气急败坏,却亦有自知之明。
只凭白芸仙离去时所展现出的身法,他就晓得以他的轻功,绝无追上的可能。
所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东北角所发生的事情上面。
这种热闹自是不凑白不凑。他想都不想,立即提气向东北方赶去。
他现在的位置正在西南,绕行东北,半途正好要穿越一片树林。
人说运气来了,实在挡也挡不住!
就在落梅风刚出得林外,一眼就瞥见不远方有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庙前空地上散乱矗立着几块残缺不全的石碑,最靠外的那半截石碑前立着一熟悉背影。黑裙长发,婀娜袅娉,正是黑寡妇寒月珠。
落梅风大喜。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正想突然冲出杀她个措手不及,蓦见寒月珠忽然扭转头来,面凝寒霜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落梅风大惊,正以为行藏已泄,陡听一声娇笑,不远处白影掠闪,白芸仙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道:“寒姊姊,是我!”
寒月珠笑道:“死丫头,吓我一大跳!你怎么现在才来?”
白芸仙恨恨道:“说来真气人!今晚还没出城,就碰上了巡更的捕快,被他们当成是飞贼一路追赶出城外,差点没有累死;好不容易摆脱,谁知又遇上姓落的小贼,死皮赖脸地缠在身后,费了不少劲才将那家伙打发。”
寒月珠花枝乱颤笑道:“是那个见了漂亮女人,就象苍蝇见了蜜糖的无赖罢?刚才他亦来追过我,被我三两下就甩脱了。”
白芸仙惊道:“你和三十六铁卫交过手了?”
寒月珠愕道:“咦,你是如何晓得的?”
白芸仙道:“刚才我瞧见了东北方他们的烟火传讯,又听你说和落小贼朝过面,因此才猜想到的。”
寒月珠气恼道:“都怪西川七邪!哼,这帮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眼下是什么时候了,还去四处抢掳幼童,现在又将我牵联了进去。此事有言无情插手,看他们如何收场。”
听见二人对自已的评价,暗处的落梅风鼻子差点没被气歪。堂堂一介捕头,竟会被人形容得如斯不堪,他想来就是一肚皮气。
强压下恼怒,借着树木的掩护,摄手摄脚再接近一些。
只听寒月珠又道:“芸仙,这次我邀你来,是有个坏消息想通知你,日前我听到讯闻,据说‘黑山姥姥’业已来至洛阳,至于她手下的十二仙,这次亦跟来了。”
白芸仙花容失色道:“我应该怎么办呢?寒姊姊,你一定要救救我!”
寒月珠道:“这次我也帮不了你啦!‘大尊神’现在亦是自顾不瑕。前段日子他遇上了老祖,两人一言不合交上了手,结果他落败受了重伤,听说老祖仍不肯放过他,正在四处搜寻他的行踪。”
白芸仙失声道:“白莲老祖丘未未?”
寒月珠惊惶叱道:“闭嘴!他的名讳可是你叫的么?”
白芸仙面上倏地煞白如纸。娇躯微微哆嗦,竟似怕到了极点。
落梅风大奇,正在思索这丘未未是何方神圣。蓦听寒月珠又道:“芸仙,亦不是作姊姊的说你!自从三年前承蒙大尊神说项,姥姥派你到洛阳卧底发展,十二仙中早有人对此忌嫉不满,成天到晚在她面前挑拨离间。姥姥的为人你是晓得的。这次她派侄儿前来助你,表面看来是增强你的实力,实际是暗中监视,你怎会这样不小心呢?”
白芸仙道:“都怪姓落的小贼,当日若不是他在药铺前硬插上一脚,秋雪影又如何能得手去?唉,姥姥就只有这一个亲侄儿,若是知他命丧洛阳街头,一定将我恨得要死了。”
落梅风心下一动,两人说的不是刀疤吗?凝神再听下去。
只见寒月珠摇摇头道:“你错了。据我所知,那封信并不在秋雪影手上,她现在仍在四处找寻宁韫玉的下落。”
白芸仙道:“那封信真有那么重要么?怎的连大尊神和老祖都惊动了?”
寒月珠道:“岂止哩!除了他们外,‘三十六间庙’大庙主‘三眼神君’谈金、‘魔心’屠老狼、‘冀北五王谷’老神君、‘西川七邪’端老二,亦全部都来了。至于白道方面,除了燕十三、大方禅师等人外,日前又有人在洛阳附近瞧见了大侠风满楼的行踪。”
白芸仙惊道:“就是那个一剑擎天,以一曲正气歌傲誉江湖的一代名侠风满楼?”
寒月珠道:“就是他!有人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暗中搞鬼。”
落梅风简直听呆了。事实上,除了燕十三等人的名头外,其余的人他皆是第一次听说。
心内暗暗不解。
这么多的邪魔外道和白道名宿齐聚洛阳,究竟所为何来呢?
然而真正令他大吃一惊的,却是寒月珠和白芸仙后面的一席谈话。
只听白芸仙迟疑问道:“寒姊姊,听说这事连朝庭亦惊动了,对不?”
寒月珠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数日前我得到讯息,锦衣卫指挥使雷氏兄弟已动身前来洛阳;至于西厂方面,却在暗地里与三十六间庙频繁接触,不知在搞什么鬼;就连镇守大同的征西大将军冷汝霖,亦派出了他麾下大将单佑左,率领高手星夜兼程赶来……”
落梅风心弦狂震。发生了这种大事,怎的事先没有半点风闻呢?
正待凝神继续偷听,二人的谈话声却低沉了下去。
好一阵,才听寒月珠又道:“芸仙,现在你身份已经泄露,最好找个地方躲上一阵,等风声过后再出来。”
白芸仙迟疑道:“可是姥姥那边怎办?”
寒月珠略显犹豫道:“自从圣姑兵败失踪之后,姥姥一直在暗中锐精厉志,以图东山再起,这次你坏了她的大事,如果不能将功补过,恐怕……”
白芸仙焦灼插言道:“能不能请仙子去讲讲情?”
寒月珠道:“你是晓得的。我姊向来心高气傲,对身外之事从来就不闻不问……”
对话声再次低闻下去。
听两人将话题岔开,落梅风大失所望。
细思两人所言,心内暗暗疑惑:二人口中的姥姥,究竟打算图谋甚么“大事”呢?
陡忆起寒月珠随口提过的“圣姑”,一惊非同小可。
他终于猜出铁山姥姥是何方神圣了!
正考虑是否应继续偷听下去,骤见寒月珠扭头朝他藏身所在望来,面色一寒喝道:“小贼,听够了罢?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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