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如有来世

    宋进义深陷唐琇莹鬼魂制造出来的幻觉之中，唐建生一路跟着他爬上楼顶，却始终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原来也一直跟着一个人。

    而这个人，自然便是秦措。

    他转身看着这个站在天台正中央的年轻人，因为天黑，并未认出这年轻人前些日子还去过他家，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一个指路的罢了。”秦措笑道，“有时候我觉得好人没好报这句话还真挺对的，所有人都说你是个好医生，老贾头儿也说愿意帮你是因为敬佩你的医德人品，可一个好人却落到这种下场，大概你自己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公平起见，好人既然不长命，那祸害也不能遗千年，对吧？”

    他忽然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其实很不愿意告诉你，假如你不做这些事的话，那以你今生积攒下的功德，死后投胎来世应该会是好命，因为这些已经没意义，你自己大概也会觉得什么好命都不如亲手给自己女儿报仇来得痛快。杀一个宋进义在地府里倒不见得有多大罪过，但你养鬼拘魂，这些罪名却是洗脱不了的了。”

    唐建生听他说完，忽然开口道：“你……是守夜人？”

    秦措笑道：“原来这个你也知道，看来在背后指点你的那个人告诉过你不少东西，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唐建生沉默不语。

    秦措轻轻摇了摇头，“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刚才我还在下面跟他聊了很久呢，隐姓埋名在这里做了个看门人，他应该已经很久不做这一行了吧？”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干什么？”唐建生苦涩一笑，“你既然一直跟着我，为什么却不阻止我杀他？”

    “其实，说起来我该谢谢你。”秦措看着唐建生身侧，忽然叹了口气，“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唐琇莹，还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你出来吧，罪不在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话说完，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便在唐建生身旁缓缓现形。

    这个时候的唐琇莹，不再像出现在宋进义眼前时那样吓人，穿着一身中学校服，有些瘦弱但眉目清秀，怯生生地紧贴着唐建生。看到这个样子的唐琇莹，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身影忽然在秦措脑中浮现，如一根针扎在他心口一般，疼得他浑身一阵痉挛。

    而唐建生则在唐琇莹魂魄出现的同时向侧边移动了一步，正好挡在唐琇莹前面。

    秦措看见他这个动作，舒展眉头笑了一笑，然后道：“看来这养鬼术确实有些门道，陆国盛的鬼魂在拘魂术的影响下已经几乎接近消散，但吞噬了它之后你女儿却差不多成了气候，虽然魂力不见得有多强，但吓唬宋进义这种人也足够了。”

    他盯着唐建生，接着道：“其实，陆国雄陆国盛这两兄弟，才真正意义上算是死在你手上的吧？”

    唐建生往前走了一步，昂首道：“没错，当时琇莹还不足以杀死这两个畜生，但他们那天喝得烂醉，我让琇莹把他们吓得摔倒，然后杀了他们，扔进鱼塘。”

    “应该是先在他们头顶刺入了锁魂钉吧？”秦措笑道，“确实是好算计，究竟是溺水而亡还是落水前就已经死了，普通人根本无法分辨，这两个瘟神哪怕死了都让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就算送到医院也没人愿意给他们验尸，只要尸体被送进太平间，在老贾头儿的帮助下，你就有机会施下拘魂术。锁魂钉这种东西应该挺难炼制的吧，老贾头儿连这种东西都舍得送给你，还真是大方。”

    唐建生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家里频繁的闹鬼事件和这两兄弟的死让这一家人人心惶惶，根本无心给这两兄弟办丧事，尸首也就很自然被送进了太平间。”秦措接着道，“在十陵村那段时间，你和你女儿唐琇莹应该挺忙的吧？”

    唐建生的嘴边忽然现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如此算计，大概也让他有些自鸣得意，可片刻之后，这得意便又变成了苦涩。

    “如果我早将这些算计用来防着宋进义这个小人，我女儿也就不会……”他转头看了一眼唐琇莹，接着道，“这也多亏了他们一家人都住在一个村子里，省了我和琇莹不少事。”

    秦措道：“但你也仅仅只是吓了吓他们，邓翠云疯了以后，你就放过她了。”

    “放过？”唐建生一阵大笑，“我只是迫不及待想让宋进义也下地狱罢了。”

    秦措也是一阵沉默，他不会去说什么祸不及家人这种话，如果祸不及家人，那唐琇莹的死该如何解释？

    “到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陆国盛女儿陆欣妍的魂魄其实早就不在了，你在她尸体上也用了拘魂术，这是为什么？”

    唐建生却根本不愿回答，只是冷哼一声，别过了头。

    秦措见他这个样子，心下便已了然，唐建生这么做，其实全为了泄愤而已。

    他看着唐建生，忽然笑道：“本来以我怕麻烦的性格，已经害过人的鬼魂落在我手里是不可能再有来世了的。但……你和你女儿毕竟算帮了我一个忙，而且我的猎魂枪也正好忘了带了，我可以发一次善心，把你女儿送走。不过我得告诉你，就算善恶有报也得地府来清算，强留人间私自报仇在地府里可是大罪，尽管这并不是你女儿的意愿，去了地府之后她会被怎么发落，我不敢保证。”

    唐建生却仿佛没听到秦措这番话，只是转过身在唐琇莹面前单腿跪了下来，柔声道：“琇莹，这辈子爸爸没有照顾好你，如果有来生的话……”

    说到这，他忽然哽咽，所有的话一瞬间都再难以说出口来。

    他低下头，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再抬头看向秦措时，便是满眼的决绝。

    “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那么无论生前死后，所有的罪都由我一个人来担！”

    说罢，唐建生向后转身，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下天台。

    “啊！”

    看着唐建生跳下楼去，天台上忽然有两人同时发出惊叫，一声来自眼前唐琇莹的鬼魂，而另一声，却来自秦措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