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你还记得我吗？

    萧暮雨不知道费了多少口舌才说动张劲松带她去了宋进义家，到了那里却没找到秦措和宋进义的两人看着大开的车库门，立刻同时想到了中心医院。

    急忙又驱车赶往中心医院之后，停在大门口那辆似乎受到过撞击的车子顿时让张劲松心生不妙之感，等两人下车走进医院之后，住院部楼下宋进义那已经摔得脑浆迸裂的尸体更是让两人心猛地往下一沉。

    借着又一次闪电照亮夜空之际，两人抬头隐隐看见楼顶上还有一人站在边缘处，立刻便冲进去爬上了楼顶。

    然而刚一上去，便正好看见了唐建生跳下楼去的这一幕。

    两声惊叫过后，唐琇莹的魂魄随即从楼顶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楼下唐建生的尸体旁，而秦措转身，入眼的便是张劲松和萧暮雨两张震惊的脸。

    张劲松张了张嘴，想说话，却最终没有出声，但萧暮雨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中，却隐含了无数情绪。

    惊讶，愤怒，失望，以及……怀疑。

    秦措却也只是看着他们两人，一句话也不说。

    萧暮雨望着秦措，黑夜中虽然无法看清她的双眸，但秦措却奇怪地能感觉到女孩儿眼中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他看着女孩儿不停摇头缓缓后退，最终转身独自下楼，却仍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

    “萧同学！”张劲松追出去几步之后却又停住，转身看着秦措一脸懊恼地道，“秦措，你……”

    秦措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终于开口说出了自张劲松上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是他们自己跳下去的。”

    张劲松一时气结，语气中带着无奈和怒意道：“所以呢，你就看着他们跳下去了？”

    秦措却一摊手道：“命是他们的，我拦不住。”

    张劲松被他这句话气得笑了，说道：“是，命是他们的，想死你拦不住，但死了之后魂魄却是你的，想再活过来还得指望你把他们送个好去处。”

    秦措摸了摸鼻子，有点想告诉张劲松，以前跟他说过的什么一不小心送错地方这种话不过是吓唬他的，而他也经常用这句话吓唬其他鬼魂，秦措负责送鬼不假，但送到地府后的鬼魂再去什么地方，那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但他看着此时的张劲松，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火上浇油得好。

    于是他便准备下楼，将下面的三只鬼魂带走，从张劲松身边过时，却被张劲松一把扣住肩膀。

    “你又要去哪？”

    “你不说了吗？”秦措转头看着张劲松笑道，“鬼魂归我啊，下面现在就有三只鬼魂呢。”

    张劲松松开他，没好气地道：“这大晚上的还下这么大雨，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萧同学？”

    刚想迈步的秦措将脚收了回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所以还是要麻烦你……”

    他话没说完，张劲松便不耐烦地摆手骂道：“得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我告诉你秦措，你别以为就这么完了，这事肯定得惊动警察，你就等着进局子吧！”

    骂完了，也算解气了，张劲松便头也不回地冲下天台追萧暮雨去了。

    秦措也慢慢下到一层，走出住院部大楼，便看见两具尸体旁站着三只鬼魂。唐琇莹望着自己的父亲一脸悲戚，而唐建生和宋进义则分别看着自己的尸体，一个极为平静，另一个却满脸茫然。

    “唐建生，其实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了，”秦措走上前去，对唐建生道，“谁的罪就是谁的罪，地府里，没有哪一只鬼魂能替另一只鬼魂顶罪。”

    唐建生却只是抬头看着他，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看着这张无任何表情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自杀而死反而又增一条罪名”的话，秦措实在不愿再说出口了。

    “唐建生，唐琇莹，”看着他们父女二人，秦措说道，“你们去吧，那里现在应该还有个鬼差在等着你们。”

    唐琇莹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忽然伸出手来拉住唐建生的手，展颜一笑，然后和唐建生一起转身，隐没在雨夜之中。

    等这父女两只鬼魂走后，秦措才转而面向宋进义，开口叫了一声：“宋进义。”

    宋进义猛然抬头，茫然的双眼中逐渐恢复些许清明，看见秦措之后，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惊喜地道：“秦大师，你总算来了，唐琇莹要杀我，你快救救我！”

    “你终于肯告诉我这只鬼魂名叫唐琇莹了吗？”

    秦措脸上现出讥讽之色，指着地上那具尸体道：“怎么救？”

    宋进义看着秦措手指的那具尸体，张大了嘴，却似傻了一般，突然“呵呵”笑了两声，说道：“秦大师，这人是谁，摔成这个样子，恐怕是救不活了，哈哈！”

    他指着自己的尸体，笑着笑着，忽然缓缓跪在地上掩面痛哭了起来，口中还不停地道：“救不活了，救不活了！”

    秦措看着又哭又笑，好似疯了的宋进义，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宋进义，你还记得我吗？”

    宋进义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秦措。

    “那天也跟今天一样下着大雨，”秦措笑着仰头望向上空，“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记不起来也很正常。不过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我却从来不敢忘记你！”

    说罢他又看向宋进义，双目中的光芒似利剑一般地逼视着眼前这只鬼魂。

    而宋进义只觉大脑中有片刻空白之后，一段影像忽然从他脑海之中掠过。

    影像之中，背上背着一个小女孩儿的男孩儿，被比现在年轻很多的宋进义拽着胳膊推到了医院外的磅礴大雨中，那男孩儿想再冲进来，却被宋进义一把又推了出去，在这男孩儿近乎哀求的目光中，宋进义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没钱救什么人？

    “你……你……你就是那个男孩儿？”

    “宋进义，你很有钱了，”秦措忽然笑道，“但是你救得了自己的命吗？”

    一人一鬼在雨中沉默，过了很久，秦措才开口道：“你也去吧。”

    他话音刚落，一束光忽然照了过来，秦措看过去，只见门口那个保安打着手电往这边走来，口中还喊到：“那边是什么人，这么晚了在这干什么？怎么还有两个人趴在地……啊？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