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巧舌如簧

    几个衙役，听到陈甫祥的命令，便提着绳子，向萧稹他们猛扑过来。萧稹自穿越以来，虽然多次遇到凶险，但除了萧言曾在御座前对他挥臂扬拳外，还没有遇到过第二个人敢在他的面前少许无礼。

    稳住心神，萧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这才发现自己行走匆忙，佩剑根本没带在身上，吓得冷汗直冒。

    “快躲开！”

    卫凝大叫一声抽出软鞭，萧稹猛地惊醒过来，迅速转身，忙从斜刺里一个虎步蹿上，双手握住绳子中间，劈手扯住绳子，衙役一时间动弹不得。趁着空隙，卫凝舞着软鞭向其他人攻去，鞭子细长灵动，却异常坚韧，在强大的道气加持下力量又翻了几番。前头两个衙役脸上早着了一下，“妈”的叫了一声，捂着眼滚到了一旁。当中一个被吴浩泽迎面一脚踢在心口上，“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陈甫祥见势不妙，掉头便向乱哄哄的人堆里钻，早被卢俊一把揪了回来，当胸提起，抡起胳膊左右开弓“啪啪”两掌，打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陈甫祥口中仍然呜呜不清地叫道：“好，好！打……打得爷好！”卢俊好像没听到一般，只接连不断地猛抽他的耳光。

    杨栗被吓愣了，面色如土地站在一旁，待惊醒时，才急忙过来劝解。“大侠们，快快住手吧，趁着慌乱速速离开吧，此处不宜久留啊。”

    “知道了。”卢俊温和地答应着，手上却没闲着，顺手将陈甫祥向前一掼，跟着又来了一个连环脚，踢在他的当胸。陈甫祥连哼也不哼一声，倒了下去，口中淌出殷红的血沫，不省人事。

    当场打晕了朝廷命官！衙役们惊呆了，杨栗惊呆了，连萧稹也是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他本想着出口恶气就撤，然后给司马倪去信好好处置这个陈甫祥。宋清廉倒是冷静，快步上前，手中放在陈甫祥的鼻子下面探了探，又翻看了眼睑，摇摇头道。“怕是救不活了。”

    几百个民伕都惊呆了，木雕泥塑似地站着，不约而同地望着河堤上神色慌张的杨栗。

    “事情闹大了！这……这怎么办，这，这……”杨栗惊醒过来，围着陈甫祥干转，又蹲下身子，抖着手又去摸脉搏，试鼻息，翻眼皮，看瞳仁，如此反复了几遍，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大声呼喊着，“乡亲们，今天活就干到这里吧，都快散了吧。”

    并没有人离开。

    民伕们一阵骚动，接着便发狂般乱嚷起来：“杀人的主儿，要是好汉就不要走！”

    “好汉做事好汉当！”旁边几个妇女更尖着嗓子号叫着：“天杀的，闯这个祸叫你们不得好死！动手的都得偿命！”乱嚷声中，几十个精壮民伕握着扁担早已将萧稹几人前后退路截住，人墙愈围愈近，逼了上来。萧稹见群情激愤，难以遏止，后跃一步挡在卫凝身前，给吴浩泽，宋清廉递了个眼神，两人会意，三人围城一个圈，将卫凝和卢俊与疯狂的人群隔离开来，高大的身躯遮掩着卫凝手中的软鞭，萧稹轻声道，“快收起来。”

    卫凝这才反应过来，软鞭还握在手里，赶忙藏进袍袖中。这样怒火滔天的的架势，她心里也十分发怵，嘴上却仍是强装镇定，“我们替他们出头，怎么反而不好么？”

    放眼望去，几百个人乱嚷乱叫，吼的、喊的、骂的、吵的、说的乱成了一锅粥，一句话也听不清楚。卫凝“为民除害”的快感被这潮涌一样的吼声扫得干干净净。

    “别怕。”萧稹心里明白，小声安慰道，”大家并不是恨咱们动手杀了那狗官，而是怕连累了这个年轻县令。毕竟咱们要是一走了之，这个县令怕是就没活路了。”

    一改往日里嬉笑打闹的轻浮模样，镇定有力的声音缓缓流入卫凝耳中，萧稹默默地挡在她的前面，替她遮去那些并不善意的目光。

    这个男人，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呢。望着萧稹的背影，卫凝觉得安心了不少。

    同样镇定的还有卢俊，陈甫祥身上的血腥味还萦绕在他的身边，却仍是一脸温和的神情，镇定得让吴浩泽和宋清廉都为之胆寒。

    “你们放心好了，我不会逃跑的。因为我没做错啊。”卢俊说着，但无论他怎样挥手，怎样喊叫“安静”，却谁也听不清。涌动的人流举着镐锹、钎杆前推后拥，把萧稹几人围在核心，局面一时难以收场。

    正在这时，北边一片黄尘飞扬，一队驻扎营骑兵扬刀挺戈疾驰而来。几个老年人念佛道：“好了，好了！官军来了！”吵吵嚷嚷的人群突然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围在萧稹几人身边的民伕默默地让开了一个甬道。

    领队的是个军官，带了八名亲兵，按着腰刀从沉寂的人道中穿过，只看了一眼横卧在地上的陈道台，说了声“人没绝气”。两个师爷走上前来，口说手比，诉说“强盗”毒打观察大人的经过。另外一些人把陈甫祥抬了下去。

    几个亲兵不待吩咐，早过来横刀看住了萧稹和宋清廉。

    “上官游击，你来拿我么？”吴浩泽忽然冷冰冰地说道。因为人静，这句话说得又清又亮，“是我处置了这个赃官！”

    “吴将军！”上官游击惊得浑身一抖，刀向脚下一抛，便打了一个千儿：“吴将军怎么没有回都城？陈道台府里人报信儿，说是强盗打了道台，聚众谋反，卑职才……”

    “甭说这些个无用的！”吴浩泽一口截住了他，“把这里的事料理清楚，会同固安县写个札子申报吏部，除了名完事儿！”因为怕再生什么事端，他始终不想公然暴露自己和身后萧稹的身份。

    “无需为我遮掩什么。”卢俊从容踱步上前，“人是我杀死的。这个陈道台大冬天的还让民伕们下水开工，算不算草菅人命？收受贿赂，暗通三朝，算不算谋逆之罪。这样的罪责，你说他该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