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阿紫

    商战歌觑着眼瞧瞧沈炼，笑道：“沈先生，受惊了吧？气色瞧着倒还好。”

    “有什么话，要怎么样，都听便，只是被动粗么。”沈炼别转了脸似笑非笑地答道，“只是没想到三朝的作风如此蛮横啊。”

    “沈先生！沈夫人！”见苏婉正隔着舱窗正在打量自己，隔舱的阿紫索性移步出来，满面正容向沈炼和苏婉敛衽一礼，说道，“三朝再不好，总是汉人，五华山虽无金銮殿，却不是胡腥世界！若真是开战，得道者大多也都支持汉人，谁强谁弱，像你这份才情智慧，难道连这个理儿也参不透么？”

    “你是谁？”沈炼目光如电扫了阿紫一眼。阿紫叹息一声，径自在对面坐了，沉思着说道：“与你一样，也是天涯沦落人。景遇不一，心思各异，何必一定知道我是谁呢？”旁边的商战歌便道：“这是徐王的养女阿紫姑娘。”

    听说是徐阶的人，沈炼哼了一声，笑道：“像你这样的人，竟写得出那样的诗来，实在要算一大奇事。要么你是身世悲苦不堪对人言，要么你就是世间第一大奸大恶之妇了！”

    阿紫听了这话半晌没有言语，清澈得像寒塘一样的目光盯了商战歌片刻，嘴唇急速地颤抖了一下。商战歌曾几次看到她这种神情，见她又注目自己，忙低头别转了脸，却听阿紫口气一转，笑道：“你沈先生无非想说我是什么纣妲己、汉飞燕、唐武曌，我都认了。我是什么身世，大约无人能知，反正与你毫不相干！”

    “本来就毫不相干！”沈炼轻蔑地瞥一眼紫云，“是你不知羞耻上来攀话的嘛！男女授受不亲，请免开尊口吧！我夫人还在边上呢。”

    阿紫的脸腾地红到耳根。以她的姿色才貌，不知有多少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经历的世事多了，在她面前尽是男人神魂颠倒的目光，能矜持一点的已算恺悌方正君子了，她还从没有遭人如此厌弃。沉默片刻，阿紫突然格格地笑起来，看着苏婉道：“好一个清白君子，不也是拜倒在女子的石榴裙下了么！孔子九泉有知，也要臊死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沈炼满不在乎，“我区区商人出身，下九流的行当，自然是想拜倒在谁裙下就拜倒在谁裙下，愿意为谁效力就为谁效力喽。”

    紫云一哂，揶揄道：“那齐王可真器重你啊！台阁里盛不下，放到江湖上来享这份清福……”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侍卫阴沉沉地接口说道：“凭你甘为胡人走狗，我们就处置了你也不为过！趁早归了三朝，干一番事业！”

    苏婉静静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挺一挺腰坐正了身子，深沉地说道：“帝道无常，惟有德者居之，天道无常，惟有德者辅之，我们只能各自相安吧！我们能不能走了呢？”

    “还真是油盐不进。”坐在旁边的阿紫突然高声说道，不知是气恼还是激愤，她声音竟微微发颤，却又慢慢平缓下来，只冷笑道，“算了，无知者无罪。”

    沈炼却没有理会再她，转脸对商战歌道：“我们曾有数日相识的缘分，你也不是太过于死板之人。咱们就当个普通好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自尽全力就好啦。”

    “齐国也好，三朝也好，我一介普通商人，也帮不上太多的忙，更左右不了局势。天道无常，随它去吧。”沈炼笑笑，又径自倒了杯酒。

    这人，见风使舵得也太快了吧！

    半晌，商战歌才转过脸色。他解嘲地一笑，对沈炼说道：“沈先生，我早就仰慕您的高才。今日能相聚一处，也很不容易。趁舱中尚存有杜康佳酿，先生肯赏脸，与我们共饮一醉否？”

    “这尚可从命。”见商战歌松了口，沈炼遂哂笑道，“既有雅兴饷客，沈某自当多多承情！”

    商战歌眼见此人神清气爽，口似悬河滔滔不绝，却又什么都没有说明，心机更是深不可测，心知顺着老题目谈下去是自取其辱，便起身命人在舱头摆了一张矮桌，尊沈炼和苏婉坐了客席，让络腮胡子打横儿相陪，自己亲来把盏，殷殷相劝道：“今夜之事我们多有冒犯。三朝邀请先生并无恶意，一是盼望先生赐教；二是如蒙不弃，请先生和罗生门相助。究竟谁能夺得天下，可要看天下民心的向背了！”

    “叫他死了这条心吧！”沈炼一边随意吃着，一边笑眯眯说道，“徐阶是什么东西，配和我说这些话？人最可悲者，莫过于无自知之明；无自知之明，岂有知人之明？当今齐王乃天下圣君，我沈炼以布衣之身，许心相报，这些话请再休提起。”

    支持萧稹，是沈炼暗中早早决定的事情，与苏婉无关。那个潇洒自在的少年，却有着雷厉风行的处事手段和常人难以匹及的忍耐之心，甚至那颇有些无赖性质的个性，都是普通君王所不具备的，却独独被沈炼所欣赏。

    不拘于常规，重新启用曹泽和萧言，更是让沈炼信服——这样的人，如汉高祖刘邦一样的人，当今天下找不出第二个。

    这个宝是压定了的！

    “先生这话未免过分。”商战歌将酒杯放到桌上，沉吟着说道，“孔子年十五方才有志于学，如今齐王才二十有余，就够得上‘圣君’二字？自齐王掌权至今，水旱频仍、灾变异常，这皆是民心天心不顺之兆。”

    “还有什么？”沈炼从容地吃喝着，又问。

    “后汉钟大仙教徒有数万之众，非富即贵，起事只在旦夕之间，”商战歌又道，“眼见三朝，齐国之地也要狼烟日起，萧稹的日子长不了！”

    “你说了许多不找边际的话啊，”一直默默不语的苏婉冷静地反问道，“究竟萧稹本人，或是齐国本身如今有何失德之处？倒是三朝，真的都行得正，坐得直么？我倒是常常听说些不好的传闻呢。”

    一击中地，直捣黄龙，夫人果然厉害，沈炼笑笑。

    “二位……”商战歌没有想过这档子事，要寻出萧稹失德之处还真不容易，倒是星辰近来的诡异实验，残酷至极，连自己也有些看不过去。。。。。。商战歌一时语塞，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有着什么滋味，只好向沈炼劝酒，来掩饰内心空虚，忙说道：“请——请，菜要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