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
“一听便知,商先生是读过书的。”沈炼已经吃饱,也无心再说下去,端杯立身起来一饮而尽,朗声笑问:“你知道,有句话是‘一念之差’,‘一念’是多大功夫?”
“多大功夫?”商战歌惊奇地问道,他不晓得沈炼为什么突然离题万里。
”一昼夜四万三千二百念!”沈炼笑道,“你听说过《油污衣》诗吗?”
“没有。”商战歌更惊奇了。
“幼年在衡州白沙渡我见过的。”沈炼吟道:一点清油污白衣,斑斑驳驳传人疑。纵饶洗尽千江水,争似当时不污时!吟罢又笑问:“你见过国士之节没有?”
“什么?”商战歌与络腮胡子又是一怔,却见沈炼携着苏婉在星月光中缓缓站起,“扑通”一声纵身跃入河中!谁也不曾想到他就这样投水自杀了,愣了一阵,商战歌和络腮胡子方大声惊呼,到船边瞧时,波光粼粼,夜幕漫漫,哪里还有人影儿?络腮胡子张罗着还要打捞,试了试水,刺骨的寒,实实下去不得。正忙乱着,阿紫也掀帘出来,仿佛有点怕跌倒似地踱到船头,用惶惑的目光注视着远处,颤声问身边的商战歌:“就这样……跳进去……了?”
商战歌没有回话,他站在船头痴痴地望着汹涌波涛,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可惜!”
恍然之间,只听得黑暗中一声响亮的呼哨,对岸芦苇丛中箭也似地蹿出一条船来,船舱前站着的,正是刚刚“投湖”的沈炼和苏婉,后面跟着的,是惟妙,惟俏和青猴儿他们。
“今夜景色很美,我也是有感而发多说了几句国士之节而已,我一个商人可配不上那么高的待遇啊。”两船遥遥相望,沈炼大声喊道,“回见啦,诸位。”
“哈哈哈,哈哈哈。”反应过来的阿紫,笑个不停,娇声说道,“我们,这是被耍了么,真是。这个世界的人中也有这么有趣的家伙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商战歌迅速冷静下来,沉吟着说道,“手下是这样的角色,看来萧稹也是不简单。”
“那我就更期待与他的相见了。”阿紫轻抚长发,妩媚说道,“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真是期待啊。”
萧稹九年平稳地过去了。沈炼“镇之以静”的策略很灵,春天里四处流传的谣言,悄然消失了;钟大仙香会的活动各地在官府的干预下,也大为收敛;京畿一带几乎所有的香堂都关了门。郭彰到山东、安徽转了一遭,庐州、凤阳、颍州及济南、东昌、武定、临清各地俱十分静谧,并无匪寇活动。
沈炼也来了信件保平安,又详细说了有关钟大仙教的情况——与后汉和三朝有瓜葛,似乎有什么神秘的道术,又讲了自己和苏婉从商战歌手中逃脱的惊险过程,警告萧稹要小心提防。得知两人平安,萧稹也就放心了。前些日子阎致远又报来喜讯,清江口的黄河淤沙经过清理,漕运已经疏通。漕运疏通,大大缩短了由北向南的路程,萧稹便觉事事顺手,遂下诏着手整顿南方吏治和统官贪污之事,清理积案、钱粮。稍有余暇,还要随时召见一干奇能异士进宫讲历史、地理、天文、气象、诗词、歌赋、书画、音律,道行也没有懈怠练习,凡是有用的,他无不习学,忙得不亦乐乎。
只是过了立夏,都城又有谣言暗地流传,说是钟大仙教要聚众谋反,捣毁都城,另立国家。这倒成了萧稹的一件心事。
大学士郭彰巡视完毕便回了都城,曹泽和萧言由于身份敏感,不易露面,回了都城便进入隐卫侍奉在萧稹左右。还未歇息几日的郭彰则又被委任点派各省学差的重任,家门前车水马龙,一顶一顶绿呢大轿自官邸门口一直排至单牌楼街口,好不热闹。
送走了一大群辞行的乡试主考,郭彰呆呆地望着院外出神。时光过得真快,不知不觉间,墙上的苔藓又由暗红变成一片鲜绿,何首乌、牵牛花细嫩的藤蔓从墙角爬上了围墙,与墙外的桃李勾连成了一片,正是阿翠最喜欢的季节,只不过是物是人非罢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摇摇头,郭彰冷静想着,眼见端午将到了,宫里老太后和王后那里,还有几个近枝亲王并谢澜这干近臣侍卫,都该打点一下。各有各自的脾性,礼物就不能千篇一律,这是要费点心思的,忙乱了这几日,竟没顾得上细想这件事。
沉吟半晌,郭彰猛地想起该到递牌子入宫的时辰了,便立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正欲吩咐备轿,一转脸望见陕西乡试的主考左必审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便问:“你还有什么事?该说的方才我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嘛?”
“郭彰大人,”左必审小心地欠了一下身子,他的耳朵有点背,郭彰的话只听清了半句,便赔笑道:“郭彰大人方才的话卑职都记在心里了,一定秉公取士,上不欺君父,下无愧良知。但只恐卑职学识浅陋,误漏了真才实学之士,岂不辜负了大人栽培?”
如此赤裸裸的阿谀奉承,郭彰听着虽不耐烦,但也不好怎样,便道:“你只要用心去做就成了。兄弟还要入觐,你要没事,改日再来吧!”
左必审忙道:“卑职明白,因郭彰大人先前巡视陕西,想必结识过一些贤才,请明大人告知姓名,卑职这回前往,定为大人效力,将他们选拔上来。”
郭彰听了,翻着眼皮想了想,实在没有要他帮忙的,肚里却逼上一股气来,响亮地放了个屁,自觉不雅,尴尬地笑了笑。“唔?”
左必审侧着耳朵问道:“大人,你是说,谁……”
“我没说什么!”郭彰道,“方才是下气通!”
“哦!夏器通……”郭彰又好气又好笑,不知怎么打发这个活宝,便又提高了嗓门道:“没有什么要托付你,方才是下气通!”说着便去吩咐备轿了。
这一次左必审听得真切,见他去了,便在屋角的案上提笔写了“夏器通”三个字,折好了掖进靴子里。他这次到陕西当主考官,务必要将这位夏器通取中回来。
最新网址:www.kenshuzw.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