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记忆

    失望，疑惑，迷茫，惶然，失措，纷乱的思绪瞬间将秋璃淹没。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面前这段画面。

    画面正按着原来的轨迹慢慢地播放着。

    黄昏的桔色天空多了一抹夜色。露天咖啡座内，人渐渐多了起来，浅啜慢饮、享受这一刻悠闲的人越来越多。

    突然，两个女子出现在画面里。

    这两个女子，年轻的二十多岁，长相清丽，一双眸子像星子般异常明亮。只是此刻，这双眸子里流露出来的却是不耐之色。

    年长的面相上看去只有三十多岁，神情稍显木讷，眉目间似有一抹常年化不开的忧愁。

    两人在角落的咖啡桌前坐下来，年轻女子点了两杯咖啡，然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看着这两人，看着这场景，秋璃眼中突然蕴满了泪水，一抹忧伤慢慢从内心翻涌而来，瞬间揪紧了秋璃的心。

    这两人，她全认识啊！年轻的就是她自己，另一个，叫白眉月，是她的养母。

    看着画面中面色漠然的自己，秋璃半晌无语。

    视频画面仍在继续。

    漫长的沉默中，最终是养母白眉月先说了话。她努力扯了几扯，终于成功扯出一丝笑意来，目光温柔地说：“璃儿，妈妈祝贺你成功毕业！”

    “谢谢！”秋璃面无表情，语声冷淡而又疏离。

    似乎是秋璃的冷漠，让白眉月愈发不自在，后者嘴角嗫嚅了半天，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秋璃久久等不到下文，脸上不耐更为明显，突然站起身来，冷声道：“你来就是为了这事么？那你可以回去了！时间不早，我也要回校了！”

    白眉月脸上浮现失落不舍之色，只是，木讷的她更不知道应该怎么留住女儿。

    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大片的乌云，一团一团的，就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瓶。

    一抹至深至极的恐惧，瞬间将画面外的秋璃淹没，她突然拔脚往前狂奔，同时厉声大喊起来，“秋璃，白眉月！快跑！快跑！快跑啊……”

    许是她的喊声起了作用，画面中白眉月似有所感，蓦然抬起头朝天空看去。

    下一刻，她蓦然站了起来，目光忧急地瞪着秋璃：“璃儿，你多长时间没有念《息隐经》了？”

    秋璃眼中不耐之色浓到了极点：“这个月忙着毕业论文，偶尔忘记了，又大惊小怪做什么！”

    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雷。

    意料中的，白眉月立刻跳了起来，伸手就要来拉秋璃。

    秋璃气恼地缩手躲过，厉声道：“这是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正常点？”

    白眉月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看着天空不断聚来的浓厚黑云，脸上忧色更浓，再看向秋璃时，眼中带了一丝哀求。

    “秋璃，你这个蠢货！”画面外的秋璃声嘶力竭地大骂起来。骂这几十年来自私冷漠、无知愚蠢的自己！

    现实中这二十多年来，白眉月唯一害怕的事情就是打雷，怕到近乎病态。每听到一点雷声，她就会丢下一切、不管不顾地拉着秋璃到处躲。

    年幼时，秋璃受她这举动影响，也怕极了打雷。长大了，每每白眉月再发疯，秋璃便厌恶痛恨至极，总是厉声喝斥她。

    此刻站在这画面前，秋璃的心却锥心般疼痛，直痛得她心脏像炸开了一般。

    怪不得，自己会忘了这段记忆！

    原来这样的自己如此令人厌弃，连自己都无法忍受自己！

    画面外秋璃悔恨至极，画面中一切却仍在继续。

    白眉月脸上的哀求神情终于使秋璃心一软。秋璃正要拉住白眉月的手，突然当头一声惊天霹雳炸响，一道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雷电骤然向着她轰然而来。

    不错，是向着她秋璃，而不是她的养母白眉月！也不是其他人！

    秋璃茫然地张大嘴巴，丝毫不知道闪避。

    “扑通！轰！”

    白眉月不知道哪来的劲，以一种比闪电还快的速度将秋璃扑倒在地，而那道闪电正击在白眉月身上，她的半边身子一片焦黑。

    “妈！”秋璃多年来未叫得出口的称呼，蓦然间就冲口而出，扑上去扶白眉月。

    “快……躲……”白眉月挣扎着说出两个字，用力甩开秋璃的手，咬着牙撑起身子怒视天空。

    “哗！”

    第二道霹雳炸响，白眉月焦黑瘦弱的身子里再次迸发出惊人的力气，将秋璃再次扑倒。天雷轰然而来，再次劈在将秋璃挡得严严实实的白眉月身上。

    白眉月再说不出话来，拼命扯着唇角，似乎想给秋璃留下一抹笑容，却未成功，只剩双眸中无尽的留恋与不甘。

    “妈！妈！你说话……”秋璃尖叫着，哭喊着，眼泪瞬间决堤。

    然而，雷电并未因此停下来。

    第三道天雷爆响，带着不死不休的气势再次劈了下来。

    秋璃发了狂一般地喊着：“我不怕你！”突然一翻身，将白眉月的身子反压在自己身下。

    粗大的雷电毫无阻碍地劈在秋璃身上，秋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一片焦黑地趴在白眉月身上，再无声息。

    “这样也好！黄泉路上，我们一起走！”这是秋璃意识消失前最后的念头。

    画面之外，秋璃目光茫然，嘴里喃喃念叨着同样的话：“这样也好！黄泉路上，我们一起走！”

    原来，自己真的死了！

    原来这个世界里的一切不是梦！

    自己的灵魂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生了！

    可是，白眉月呢？我的母亲白眉月呢？

    “妈！妈！白眉月……”秋璃突然发了疯似的冲向定格的画面，拼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扑进画面里去，去看养母最后一眼……

    “凭什么？你又不是我的亲身母亲！凭什么你要替我挡天雷！凭什么……”秋璃又哭又笑，状若疯狂。

    “秋璃！”大殿中，秋族长厉喝一声，身如疾电般冲过去，将闭着眼睛往墙上撞去的秋璃抱在怀中。

    “凭什么？你凭什么？”秋璃泪水四溅，嘴里声嘶力竭地大叫大嚷，闭着眼睛乱踢乱抓，似乎还沉浸在可怕的梦魇之中。

    “秋璃，醒醒！醒来！”秋族长的呼声中带了明显的颤音，显然内心忧虑至极。

    但秋璃只是闭着眼睛四肢扑腾，小小的身子不知哪来那么大劲，秋族长都难以好好地抱住她。

    旁边，秋风清喷出一口血，脸色瞬间苍白，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感觉到秋璃不对劲时他就全力收住了攻击，结果自己被反噬得不轻。

    只是，看秋璃这样子……秋风清闭目，不敢去想后果。

    大殿内外所有留下来的人也都神情呆呆。秋风清收功及时，他们所受的波及也很轻微。只是看到秋璃这个样子，他们心中也有些后悔。他们只是凑趣想看小魔头出糗的样子而已，并没真想看秋璃受伤！

    “放开！放开她！”一道身影如飞般扑进大殿，动作粗暴地将秋璃抢过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秋玥苍白的脸上满是愤怒，双眼通红通红的，如同一只护崽的母鸡，不顾一切地对着秋族长怒吼：“都是你！都怪你！在你心里，秋璃还不如一只鸡！你竟然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对不起！”秋族长脸色愧疚，语气沉重如山。

    “这三个字你去跟秋叔说！”秋玥尖叫完，看着哭闹不止的秋璃，一咬牙轻轻一掌拍在她身上。

    秋璃的哭喊声瞬间嘎然而止，晕了过去。

    秋玥立即飞上半空，闪电般朝一个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