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煊之

    秋璃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那个阵法图。

    这让她有了瞬间的迷糊：这与半年前醒来的场景一模一样么！只是这一次，床前没有秋玥，也没有爷爷，一个人都没有。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某些记忆渐渐回归，她的心中又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绪。

    半晌后，她才慢慢地坐起来，目光四顾。

    真的是自己半年前醒来时睡的那个屋子。这个屋子，准确说来是一个巨大的玉室，墙壁全是莹白温润的大块玉石制成；就连她睡的床，都是玉制的。

    她习惯性地摸向脖子。脖子里坠着的那块圆圆的石头触手微温，让她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全感。这块不知名的石头是前身……想到“前身”这个词，秋璃脸上不由泛起自嘲的笑容。

    真是懦弱啊，半年前的自己！不敢面对养母和自己已死的现实，竟然选择遗忘那段记忆，自欺欺人地让自己相信如今的一切是一场梦！

    可是忘却之后，自己又拼命作死，想要从梦里醒来……

    “秋玥去哪儿了呢？自己怎么又在这个玉室里醒来？”秋璃内心嘀咕着，慢慢地下床，也不穿鞋，光着脚站在地上。地上铺的却不是玉石，而是不知材质的石砖，冰凉冰凉的，却让人莫名地感觉很轻松舒适。这种轻松舒适，不只是身体，还有精神上的。

    不过秋璃的心神却在脚上。撬开了遗忘的记忆，得知自己死过一回的事实，再次脚踏实地，她却没有再世为人的庆幸与惊喜。

    “妈，你会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吗？”秋璃喃喃低语，心中突然涌起强烈的渴望。她想要修炼！想要迅速修到金丹、元婴，然后走遍这个世界，看看能不能找到养母！

    她在潜意识里坚信，既然自己能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养母一定也会来到这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简直无法扼止。秋璃立即朝门口冲去。

    玉室的门关着，之前都是秋玥打开的，秋璃并不知道打开方法。

    门是石质的，很厚重，凭蛮力肯定是无法打开的。秋璃东抠西抠找了半天，没找到机关在哪儿，急得拼命拍门。可惜这门传音效果又差，她的手拍肿了，硬是听不到外面有动静。

    正抓狂间，石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道白影缓步而来，一道温润柔和男子声音，带着丝惊喜，更多的是宠溺：“璃儿，你醒了？”

    秋璃呆愣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男子。面容英俊清朗，一双剑眉下的双目明亮灼人。身材高大修长。一身雪白长衫，洁净素雅，将他衬托得飘逸高华，如同山中谪仙。

    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一股亲切依赖之感，使秋璃迅速猜出了此人的身份。这便是前身的父亲——秋煊之！

    对于这个名字，秋璃早已熟得不能再熟。这半年来秋玥每日里都要跟她讲许多遍。讲秋煊之如何地天才，如何地温柔，如何地潇洒出尘，如何地，挚爱自己的女儿。

    在秋玥的故事中，秋煊之为了自己女儿放弃一切的故事，更是被秋玥不厌其烦地讲了一遍又一遍。

    前身秋璃一出生便是痴傻儿，两岁还不会走路，三岁仍不会说话。其母生秋璃时难产，元气耗尽而死。秋璃便是秋煊之亲手拉扯大的。

    秋璃三岁时，族人都劝秋煊之抛弃她。面对这些劝告，秋煊之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反斥那些人，发誓宁可放弃修炼也要抚养她。

    这些年来，秋煊之说到做到，哪怕实力始终停留在金丹期，也没有一丝一毫放弃秋璃的意思。

    他一直不厌其烦地教秋璃各种知识，奈何秋璃今天记明天忘，十成记不了一成，秋煊之却从来没有怪责过女儿……

    作为半个女儿的秋玥，却从来没有嫉妒过秋璃，反而和秋煊之一起宠爱小秋璃。她变着法子为小秋璃启智，费心费力找灵果替秋璃净化身体；精心烹饪妖兽肉助秋璃强健体质。

    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做得再多，也及不上秋煊之的万一。因此每每讲述到关于秋煊之的事，秋玥的敬爱与崇拜之情简直如无垠海之水，滔滔不绝。

    得益于秋玥美好的描述，秋璃早已对这个便宜父亲好奇向往得不得了。

    没想到这次一醒来，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温柔的目光，关切的话语，发自内心的舔犊之情，虽然针对的只是前身，但秋璃感同身受之下，瞬间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璃儿，怎么又光脚到处跑了！”秋煊之很自然地上前，将秋璃抱了起来，温柔地放在床上，食指搭上了秋璃的手腕。

    一股暖流自秋煊之指中流出，缓缓地淌入秋璃经脉之中。秋璃顿觉浑身一轻，身体内似乎有股用不完的劲。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秋煊之柔声问，灼亮的双眼中隐有忧色。

    “璃儿，很好！什么都很好！”秋璃慢慢地说。她不是对方真正的女儿，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莫测高深的男子会不会发现这个秘密。但她知道，眼下与这位慈父相处时，必须要万分小心谨慎！

    一个七岁多的仙家小孩会如何言行举止呢？秋煊之肯定不会像秋玥那么好糊弄！

    秋璃思虑万千，内心惶然至极。

    “璃儿在忧虑戒堂之后的事么？”看着女儿满脸忧色的样子，秋煊之笑了，“你已受完神念三怒，大家都不会再为以前的事记恨你啦！”

    “我才不会担心这个！”秋璃以一个惫赖孩子的语气，毫不在乎地说：“有爷爷撑腰，我怕谁？”

    “哈哈！”秋煊之大笑，“其实最厉害的人是秋玥！她当场把你爷爷骂得狗血淋头！”

    “哈？”秋璃惊得张大嘴巴。平日里秋玥可是最怕这个不苟言笑的爷爷的啊！

    于是，秋煊之笑着，将秋璃神志失常之后发生的事都讲了给她听。秋璃听得热泪汪汪的。秋玥是这个世界里第一个无私无怨对她好的人，这让她惶惑不已的心陡然安定了不少。

    秋玥，若我能在这个世界里混得不错，必定会好好报答你！

    秋璃内心发完誓，整个人也瞬间轻松下来。是了，自己占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就努力地混好，多多报答这家人便是！瞻前顾后、思此虑彼又有何用？平白地令自己束手束脚罢了。反正自己已下决心要修炼的，凭自己前一世无双的智慧，还怕不能修炼出个名堂来么？

    秋煊之察觉到秋璃情绪的变化，这才暗暗舒展开眉头，一伸手很自然地将她双脚握住。

    一股暖流又从脚心涌入身体，最后汇至心底。秋璃只觉得眼眶一热，一串泪险些滑落下来。

    若是前世，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被一个男人，即便是自己的父亲握着脚，也会很不自在。但此刻她却舍不得拒绝。她缺憾多多的二十多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贪恋的感觉。

    这种贪恋，让秋璃生不出丝毫抗拒之心，甚至很想就此沉溺其中……

    秋煊之将秋璃的脚捂热了，才将鞋子召来替她穿上，一边笑吟吟道：“听说璃儿做了很多了不得的事，还挣了个小魔头的称号；三天前更是将族中很多人吓得够呛？”

    “噗嗤！”秋璃忍不住笑出声来。一直坚信自己活在梦中，她才由着性子无法无天做了许多坏事，如今在秋煊之的嘴里，却成了了不得的事！小魔头这个称号是族人急怒交加的结果，秋煊之却用了“挣”字，似乎觉得无限自豪！

    “老爹不怪我吗？”她脱口而出。

    秋煊之愣了愣，脸上有些迷茫：“爹爹很老吗？”

    “当然不老！”秋璃赶紧解释，“老爹是我发明的、更为亲密的称呼！”

    秋煊之方才释然，也不问秋璃这概念从何而来，豪情十足道：“我秋煊之的女儿，做小魔头怎么可以？将来还要做大魔头、巨魔头！”

    “咯咯咯！”秋璃笑得格外欢畅，格外放肆。先前诸多阴霾瞬间在内心远去。多亏自己先前一番胡作非为，倒是格外符合一个顽皮孩子的身份啊！有小魔头的身份打底，以后自己稍稍注意，便不会轻易被识破身份了吧？

    看着秋璃阳光明媚的笑容，秋煊之内心的担忧也悄然逝去。璃儿的神魂之强真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看来她之前的哭闹只是受了幻觉的刺激，如今她心中并未留下阴霾！

    想到这里，秋煊之脸上笑容变得更为欣慰，遂牵起秋璃的手：“走，老爹带你回家！”

    秋煊之的手掌宽厚温暖，很符合秋璃想象中父亲的手。前世她是被收养的孤儿，白眉月一直单身，也从不跟任何异姓来往，她也就没有父亲。

    这一世自己有了父亲，还是如此爱女儿的父亲！自己何其有幸！

    “对了，老爹怎么出关了？突破了吗？”秋璃问完了才想起来，老爹出关肯定是因为自己啦，八成是秋玥情急之下将他叫出来了。

    “嗯，突破了！”秋煊之很自然地笑道，“秋家数百千来无人练到的境界，被老爹突破了。老爹是不是很厉害？”

    “真的？是什么？”秋璃大喜。

    “神念三怒第五层，老爹练成了！”秋煊之说罢，朝秋璃眨眨眼睛，“此事只有你爷爷知道，不要告诉别人哦！”

    “打死也不说！”秋璃满脸严肃，小脑袋点得啄米似的。

    秋煊之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