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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懒阳拨开迷雾,窥探深渊下的丛林层叠。清泉总是从最深的黑暗涌出,最清澈,也最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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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便笑了,像往常一样将我扶下床,同时告诉我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我过些日子,要下山一趟,你双腿尚未好全,就暂且留在山上吧,下次再带你去。”
“好,你不必担心我,我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好奇你去做什么?你似乎并不太在意人间烟火。”我有些迷惑不解。
他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弹:“再不爱人间烟火,也总要吃穿不是?眼看盛夏将过,得给你添几件御寒的衣裳。你看我平时又不耕种,只是偶尔上林间采几筐草药,哪来粮食?不过话说回来,这栖霞山可真算是一座金银宝山了,其间珍贵药材不少,难怪爷爷让我来这里等待契机!”
“你有法术,难道不能变东西出来吗?何苦费脚力去买?”实际上我更舍不得他走,哪怕只有一天。
“傻丫头……”他无奈摇摇头:“法术是欺骗人的东西,我能把你面前这个木碗变成银的,但是它只是看起来是银的,它的本质还是木头。这天地万物,从初生之时就确定好了的命运和身份,终究改变不了——你越想偏离它,最后反而靠的越近……”
羽尘哥哥的一番话最后化成一场叹息而终结,我盯着他脸上本不该属于他年龄的表情而忍不住心中愁绪翻涌。我知道他是想说给我听,教我放下往事,把余生活在欢乐当中,而我所遭遇的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羽尘哥哥,如果——我听天信命,那我根本不会活下来,我早已死在狱中,去往生生世世‘注定’好了的轮回。所以别劝我了,我的选择,我自己去诠释。”说到这里,我已是热泪盈眶,但我不能再哭了,被人一哄再哄是多么懦弱无用。可羽尘哥哥背过头,低声一语:“假如,假如你后悔了呢?”
我攒紧了衣袖:“绝不!”
“啪嗒!”是我眼中的泪珠落地碎开的声音。
“你慢些吃。”羽尘哥哥的音色也模糊了几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朝门外走去,离开了。
我用手背随意抹了下眼中的余泪,便拾起点心就着清茶囫囵吞枣式的下肚。曾几何时,我需要强做沉着冷静,只愿能换回岁月静好的日子,即使我表面伪装的镇定实际上是那么的不镇定。可笑的是,现在正是岁月静好,我却再回不到从前的心情,从前的小心翼翼,抑或轻松玩闹……而现在,只剩下算计。
盛夏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几日过来,少不了又几场刮风与闪电,乌云与大雨。只是我再也没有之前那样的噩梦,我的腿伤好得很快,一切都朝着好的趋势发展。
而这日,又是一个雷雨夜过后的晴天,屋外的泥地尚还湿润,我嗅到潮潮的苔藓与青草的芬芳。羽尘哥哥为我准备好一天的饭菜,便要准备下山了。
他着一身无尘白衫与千层底素靴,乌发顶只竖着一只银冠。他可真像无数戏文中的角色——神容俊朗,风姿绰约等无论多美好的词都不及我眼前的人生动。他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那样,带给我的所有情绪只有措手不及,郎骑竹马来的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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