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注射

    B国，雾都，Hall公馆，一楼，客厅

    Monica揉着沉重的头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下躺着的是一个华贵的墨绿色皮质长沙发，窗外深沉夜色中的阑珊景致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每天出门都会经过这附近，这座宅子距离她家也就不到两英里。

    突然一张色彩鲜明的瘦削男人脸冲出了Monica的记忆，正如他在电话那头的那声“喂”，不用肢体接触就已经让人望而生畏。而他的脸上读不到任何神色，就像此刻，他一点点凑近Monica，像一条危险的眼镜蛇，与她对视，却不给她丝毫信息暗示。

    当Monica惊觉这张人脸不只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时，男人距离她已经只有十公分不到的距离了。

    Monica咬紧了牙关，攥紧了裙角，屏住了呼吸，面容舒展地紧盯着男人幽若寒潭的蓝灰色双眼，使自己看上去与对方实力悬殊不那么大。

    “你在害怕。”男人清亮到森冷的声音戏谑道，不知是情绪使然或是面部肌肉运动带来的必然结果，男人的眼角在笑。

    Monica轻抿嘴唇吞了口唾沫，极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战战兢兢道，“我的爸爸妈妈呢？”

    男人在Monica近前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感受她的气息，而后优雅而放松地坐回Monica脚边的单人沙发上，歪头凝视了她几秒，终于淡然开口，“死了。”

    Monica自己也很意外，听到这个消息她竟然没有伤心欲绝或是疯狂崩溃，她只是有些……安心，是这样的，她飘忽了许久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地。这个消息是她早已预知在了自己脑海中的，只是她有意把它封存在了一个摇摇欲坠的角落，如今一阵风将它吹落，她的感觉并没有那么糟。

    “你要我做什么？”Monica也坐起了身子，背靠沙发，光脚踩地。她声音放松了不少，听上去像是在跟一个不怎么友好的人聊一个枯燥无味的话题。

    “你身体有些虚弱，我猜我应该给你准备一些营养素。”男人转身从手边的小冰箱中端出一个托盘，上面盛着十几支鸡尾酒般颜色鲜艳的针剂，还有一支针筒、一套吊瓶、一根压脉带、一瓶酒精棉以及若干医用胶带。

    男人手指从那排针剂上一一划过，最终他很民主地抬头问Monica，“你喜欢从哪个颜色开始呢？”

    “蓝色的。”

    男人将一瓶孔雀蓝的针剂捏了起来，以眼神向Monica确认。

    “对，就是这瓶。”

    男人似乎对Monica识时务的行为很满意。他起身从Monica所在的沙发靠背后垂直拉起一根注射吊瓶用的精巧架子，将托盘上的吊瓶挂好，蹲下身子把压脉带在Monica腕上绑牢，拿镊子夹出一块酒精棉，一手轻拉起Monica的左手，另一手在她手背上擦拭消毒道，“抱歉，刚忘了告诉你，我们首先要从这瓶无色的吊瓶开始，它是最基础的，然后才是你喜欢的颜色。”

    Monica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想象着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切都不重要了。她不知道的是，她能这么配合完全是拜垃圾桶里那支空了的针剂所赐。

    针头刺破皮肉进入血管，腕上的压脉带松去，一阵舒然的凉意侵袭了Monica的左手手背。

    男人对着手表调试了吊瓶的滴速，观察了十分钟，然后拿起Monica最喜欢的那支孔雀蓝针剂道，“你不用怕，这里的每一支针剂都已经有千百个人替你提前试验过，不具任何危险性，你所要做的就是享受它们带给你的极致愉悦。”

    当Monica自觉地把右手递过去，男人真正笑了出来。他帮Monica撸起袖子，用细细的针筒抽出针剂。依旧是消毒、注射，然后花十分钟观察，再继续让Monica选一个她喜欢的颜色。

    期间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天。

    “你叫什么名字？”等待第一支针剂效果的时候男人问Monica。

    “Monica，MonicaTaylor。能知道你的吗？”Monica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极其无理的要求，她不指望这个男人能告诉她。她这样问纯属打发时间，礼貌嘛，还是算了吧。

    “June。”男人简短地回答，却是真的。

    “有点凉，能给我一条毯子吗？”Monica其实已经觉得浑身冰冷刺骨，但她还是认为自己的要求有些得寸进尺了。

    June不置可否，反而是拿起了一支桃粉色针剂问她，“下一支试试这个怎么样？至少它看上去很暖和。”

    “当然。”Monica撇撇嘴，一点点体会到了冬眠的召唤，但很快她又觉得浑身舒展丰盈了起来。

    June晃晃手中了已经推到了底的针筒说，“我想你现在不需要毯子了。”

    “你是怎么把我带到这儿的？我是说在我家的时候。”Monica只记得她当时刚拨通李思律的电话，对方也已经接了起来，她调整好了情绪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觉眼前一黑，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她很清楚当时并没有人打过她。

    “这个。”June指了指垃圾桶，那里有三个空了的针剂瓶子，而Monica目前知道的是她只被注射了两支针剂。

    “你如果想改行，可以考虑做个护士。你打针一点都不疼。”Monica发自肺腑地夸赞。

    “哦，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如果有机会的话。”June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得郑重其事。“你下一个想选择什么颜色？”

    “无所谓，黄色吧，黄色怎么样？”

    June用针筒抽出了金黄色的针剂，Monica等着针头刺进皮肤的时候说，“你不用太在意我的选择，你一直没有换过针筒，也就是说这些药混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我想顺序也并不重要，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

    “不。”June帮Monica用酒精棉按着针孔止血的间隙说，“所有的一切都由你来决定，包括活下来、注射这些。你很特别，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所以享受你自己选择的路吧。”

    Monica并不觉得自己特别，如果真的有特别之处，大概就是她不久前经历的家庭变故了，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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