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她偏不！言羽熙越过尤冥，侧身对着那蒙着面纱的美丽女人，“我的父亲，我的丈夫都在大燕，我这一生所有的牵挂都在大燕。如今大燕内战火四起，我随时有可能失去他们！谁也不知道，我这里每一天都提心吊胆的，每天夜里都不得安眠，生怕一朝醒来，听到噩耗，生怕连他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君陌寒是大燕百姓眼中的战神，可他也受过许许多多的伤。他的背部覆着许多纵横交错的疤痕，一条又一条，言羽熙不敢去想……万一有人伤他更深，她要怎么才好。  言锦渊年事已高，力不从心，言胤澈年幼，需要时间成长。  他们最需要她的时候，她被楚楠跟圣后以爱的名义软禁，以爱的名义去给她安宁的生活，她根本不需要！  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掉落，一颗一颗无声落入地面，言羽熙哽咽着，“可我也只能被迫留在这里，过着一种看似安逸的生活。享受你们所给我的宠爱，所给我为所欲为的权利。在我看来，这是一种禁锢，失去自由的禁锢。”  楚楠铁青着脸，“我是为你好！更是为他好！先皇杀了君靖轩，这仇君陌寒一定会报！但你还在大燕，你会成为君陌寒的软肋。有你在，他就不会对君烨华动武。一旦你消失在大燕，一旦言二小姐消失不见，他才会彻底愤怒，才会立即行动对君烨华展开报复！言羽熙，你仔细想一想，你想要一个满心都是仇恨却要装出一副正人君子一样的君陌寒吗？”  “一派胡言。”言羽熙冷冷扫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做决定？”  得知君靖轩事件的真相之后，君陌寒是忍也好，是报复也罢，这些都应该由君陌寒来决定！而不是像今天一样，被她失踪的事扰乱他的心，让仇恨蒙蔽他的双眼。  尤冥想拉住她，可现在的言羽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领情也好，不领情也罢！事情已经发生，如今大燕战火四起，我怎么也不会放你出去，你就安心留在这里，等外面天下天平，自有你离开的一天。”楚楠的脸沉得像暴风雨欲来的天，黑的可怕，阴得骇人。  “你！们！做！梦！”言羽熙一把拧住尤冥衣袖，拖着他走出去。  但凡她走过的地方，那些侍女齐齐让开路来，眼看她就要跟楚楠跟圣后擦肩而过，她顿时停住脚步，道：“要么让我走，要么杀了我。你们可以选一个！”  “言羽熙！”楚楠蓦地扬起手，想朝言羽熙的脸打下去，身旁的人伸出白嫩的柔荑，拦住他。薄纱之上，水眸盈盈看着她，“你真的这么想离开吗？”  言羽熙毫不犹豫点头。  圣后像是想起什么，神色闪过迷茫，“假如……”  她忽地自嘲一笑，低沉的笑声中压抑着痛苦，水眸的光泽不再，“算了，让她走吧。”  “大人！”楚楠愕然，怔怔看着她，难道她不想留住言羽熙了吗？  圣后撇过脸，单手擦开眼角闪动的水光，“该走的始终要走，留不住的人何必要留呢？让她走吧。你亲自送她出去，把她送到君陌寒身边。自此以后，收回她到新云的特权，但凡有大燕人闯我新云者，格杀勿论！”话落，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每走一步，身旁的侍女就让开一些，密密麻麻的人墙中，孤傲的背影显得异常落寞。仿佛浩瀚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个人，匆匆地来，匆匆地去。  十指几乎陷入掌肉中，娇俏的脸上一片惨白，言羽熙倏地开口：“等等！”  那个身影僵住，果真如她所愿，不动。  茫茫人海中，她只看得到前方的身影，明明离她不算远，却又好像隔着千山万水，立在两个彼岸，再也触碰不到对方。喉间苦涩，言羽熙深吸一口气，“难道你就不想问一问我吗？你不想知道我这十多年过得好不好，他这十多年又好不好吗？言将军府的一切都跟你无关了吗？”  周遭一片静默，言羽熙隐约听到身旁连片的抽气声。  早在新云醒来的第一天，言羽熙就隐约猜到了。楚楠不会无缘无故把她接会新云，这新云中一定有想见她的人，而她跟新云唯一的牵扯，恐怕只有楚茵了！  下午她回去她院子收拾东西时，曾经问过侍候她的侍女，新云的圣后为什么蒙着面纱。当时侍女回答说：平日圣后是不蒙面纱的，最近蒙上面纱是因为新云中有外人，尤冥。  言羽熙笑，楚茵是怕她吧？三夫人、季风长老、楚楠等人都不止一次给她提过，虽然她五官像言锦渊一些，可面貌中隐约能看出楚茵的影子。  而这么巧，楚楠好像只有一位妹妹。这么年轻的圣后大人，答案显而易见……  言羽熙目光灼灼，看着那个至今不肯转身的人，“我会记得你对我的好。”虽然不是她想要的方式。  那人点点头，狼狈离开。  直至她消失，她都没有问一句关于言锦渊，关于言将军府的话。言羽熙咬着粉唇，一时有些恍惚。  楚楠冷冷白她一眼，“言羽熙，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今日所说过的话。我楚楠保证！”  谁也不知道，楚茵为言锦渊付出过多少。谁也不知道，楚茵曾经受过的苦。  言羽熙只说留在新云她自己难受，她自己夜不能寐，可言羽熙也只难受了半个月而已。  而楚茵，这十多年来几乎每一天都不曾好眠，言羽熙的到来给了她一丝安慰，而言羽熙如今又亲手把她唯一的安慰拿走，临走之前还要往她心间捅一刀，鲜血淋漓……就连楚楠都觉得疼！  “来人，送言姑娘出城，沿路把言姑娘送到大燕边境。”话落，楚楠毫不留恋走开。  言羽熙心狠狠一揪，险些站不稳。她知道楚楠生气了……  尤冥叹口气，“走吧。好不容易求得这个机会，我们先离开，等处理好大燕的事，再让君陌寒陪你回来向她赔罪。”  不伤也伤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难道现在言羽熙后悔，还能留在这里安慰那个圣后大人不成？那先前的努力不就通通白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