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言羽熙单手扶在尤冥手臂，把整个身体重量寄予给他。仿佛只有靠着他，听着他嘴里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才有力量走下去……  楚楠把脚步放轻，正走到她身后……  楚茵忽然开口，“王兄，不要再往前了。”她声音带着哭腔，明显是在哭。从大燕回到新云十多年，楚茵没有哭过一次，哪怕是她受刑时，也没有喊过一声疼，掉过一滴泪。她害怕楚楠看到她哭的样子……  “茵茵。”楚楠的心难受得紧，当年如果不是因为他，楚茵根本不会从大燕回来，“既然舍不得，那就不要放她离开。大燕战火正旺，她这样回去也不安全，不如就再留她一段时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用了。”楚茵擦掉眼泪，苦笑，“王兄，我懂她的感受，所以我不能留她。大燕的战火再旺，那儿也是她记挂的地方，再留她……大燕那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估计要恨我。”  楚楠深深锁着眉。  长指指着前面一大片花田，楚茵说：“当年在言将军府，锦渊知道我喜欢自由，还给我的院子起名为羽园。当我们的孩儿出生，他甚至还给她起名为言羽熙。当时我们情到浓时，应该是分不开的……可那时候，母后用你为诱引，强迫我回来。我明知这是陷阱，还是义无反顾回来，我对得起新云，却对不住锦渊跟言羽熙。王兄，我不想她跟我一样，在新云郁郁一生。”  因为承受过那种痛苦，所以楚茵不想言羽熙重新走上她的道路。这半个月来，她每天都会偷偷到言羽熙的院中看她，不停地收集各种药材、假借楚楠的手送去给她。看着那样的言羽熙，就仿佛看到少年时候的自己。偷来这半个月，足够她回味一生。  当年，楚楠其实并没有中巫蛊。这一切都是前任圣后的计谋，为的只是把楚茵骗回新云，她从新云回来后，只对楚楠说了一句话。她说“王兄，我知道她是骗我的。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回来的话，她会把这件事落实。”  自此以后，楚茵承担一切罪名。新云圣女私自离开新云，难逃罪责。  受刑那段日子，楚楠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知道，楚茵从刑室走出来时，身上几乎没有一块肌肤是好的。无数蛊虫爬在她身上，一身白衣全部都是血迹，楚楠用了最好的药治她，用了无数雪灵膏给她祛疤，也只保住了楚茵的脸。  除了脸以外，手脚都是被蛊虫蚀咬过的痕迹，淡淡的，伴随她一声……  自她恢复以后，楚茵就没有提过大燕，没有提过言锦渊，更没有提过言将军府跟言羽熙。一切好像恢复到从前一样，她还是那个尽忠尽责的新云圣女。  她表面的平静一直维持……到今天。这是十多年来，楚茵头一次对楚楠说起往事，提起了言锦渊。  楚楠满心满心的痛苦，他抱着头，蹲下来，“茵茵，其实当初……”  “王兄，我能跟你提起，就代表我不难过了。你不需要自责的，哪怕不是你，她也会用其余的人威胁我的。任何人在她眼中都是一颗棋子而已。”楚茵转身，平静看着眼前的男人，“当然，我也是。”  他们的娘亲，他们的母后，新云的前任圣后大人……根本没有感情，楚茵从小到大除了被她不停灌输习医学蛊的概念以外，也没享受过母爱。至于她的父亲……她更不知道是谁！楚楠是她最亲近的人，为了楚楠回新云，她真的不后悔！  “当初我不回来，她也许还会为难锦渊，为难羽熙。如今牺牲我一个人，换得他半生平安，换得羽熙长大成人。我真的不后悔，也不难过……”  水眸中泛着水花，楚茵轻笑出声，“我很高兴。我的羽熙也已经长大，她跟我一样勇敢，跟我一样懂得爱。哪怕我不在她的身边，她也很幸福……”  一路从皇宫畅行无阻而出，两个多时辰后两人已经到了新云跟大燕的边界。此时天还没亮，送他们出来的侍女惶惶难安，小心翼翼地问言羽熙是不是要在边境的驿站歇一歇，等天黑了再走。  尤冥一叹，“收拾两间房出来，我们留一下。”  那位圣后大人让楚楠送他们出来，楚楠竟然当场违抗圣后大人的命令，直接让侍女送他们出来。这一路上言羽熙的脸色都不好看，一双水眸不停地往回看，可她什么都没看到。  侍女正想下去收拾，言羽熙开口：“不用了，我们这就走。”  尤冥怔怔抬头看她。  言羽熙苦笑，“追来了又怎么样？像你说的一样，我始终是要离开的。”而且，楚楠不可能追来了吧？  思来想去，她始终觉得自己有些偏激。楚楠跟楚茵把她留在新云的初衷是想保护她，免她受外头的战乱之苦。虽然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不能否认……他们是出于好意。她的话语好像偏激了些？  看出她心中所想，尤冥拍拍她肩头，安慰道：“这天下之大，还没有君陌寒士兵闯不过的地方，大不了你就让他陪你闯一回，想回来难道还不简单吗？”  一旁的侍女听着，倏地笑出声来：“阁主此言差矣，这毒墙下枯骨一片，并不是用人墙战术能解开的。再多的人，这里的毒雾也不会淡一分，想要闯入这里，一点也不容易呢！”  “嘶！”尤冥倒抽一口冷气，他本来就是安慰安慰言羽熙，这侍女太不识趣了，竟然在关键时刻戳穿他。  言羽熙沉默着。  那侍女又道：“不过言姑娘手中不是有圣使殿下的令牌吗？拿着圣使殿下的令牌在这新云便能畅通无阻，哪怕言姑娘要进新云皇宫，也没有人敢拦你！”  正是因为言羽熙有楚楠的令牌，所以这侍女才对言羽熙格外关照。楚楠是不会随便给人令牌的。  “言姑娘知道一个叫新奇馆的地方吗？”  言羽熙侧眸看她，轻声道：“是医馆，我听过。”事实上，新奇馆只遍布在新云的交界线上。只有接近新云的领土，才能看到新奇馆的存在。外头曾有传言说新奇馆一路是以收购新云的药物出名的，如今看，恐怕新奇馆就是新云人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