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他不够言盼晴狠心，言盼晴能对着他下杀手，他不能，他做不到。  两种情绪折磨着他，把他分成两半。一半的他告诉自己，不能放过他们，否则很有可能自己下一次就会死在他们手上；一半的他告诉自己，放了他们吧。地上那些血是言盼晴的，她身上留着跟他相同的血液。  言胤澈抱着头蹲下，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感觉整个人都窒息了，“二姐，我选不了！”  “没有人让你选，澈儿，让你选的人是你自己。”言羽熙知道，言盼晴倒下之前那样哀求他，他心中定是不好受。言胤澈是一个善良的人，如果言盼晴这次出了事，他肯定是愧疚。  “澈儿，这事跟你没有关系，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你不用因为这件事而难过。”  “可是……”言胤澈抬头看她。  言羽熙双眼亮得惊人，“这样，我们把这件事交给老天爷！言盼晴现在情况很不好，如果老天让她活下来，你就放她这一次，如果她走不下去，那就是她自己的命。跟着君烨钰，陪着君烨钰，给君烨钰卖命，为君烨钰求情；这都是言盼晴自己的选择。澈儿，你也了解言盼晴。她骨子里的倔强，比你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没有人能强迫她做任何事！她走到今天，全都是她心甘情愿！”  言胤澈想起君烨钰被人揭穿传位诏书造假之后，被君烨华打入天牢。那时候朝中动荡，本来君烨钰是要处死的。不知他跟萧太后达成了什么协议，萧将军府竟然一力保下君烨钰。而当时的君烨华刚刚登基，地位不稳，只能作罢！  君烨华下了旨：把君烨钰发配边疆，把言盼晴送回言将军府，把轩辕鸿梦送到皇觉寺。  可当时的言盼晴说了什么来着？他隐约记得那个晚上，在君烨钰即将被流放的前一晚……  言盼晴跪在言锦渊的院门前，一跪就是一夜。天明时分，言锦渊从院内出来问言盼晴，她是不是一定要跟着君烨钰。  言盼晴说：如果她跟着君烨钰，那她依旧是君烨钰的妻子。如果她回了言将军府的话，那她就只是言大小姐了。  当时言盼晴背对着他，他看不到言盼晴的表情。但他能清楚看到，言锦渊一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隔了很久很久，言锦渊才应了一声：“好。”  也就是这一声“好”，导致言盼晴走到今天。如果言锦渊不答应她，如果言盼晴的心不是那么坚定，不是那么深深、深深爱着君烨钰。也许她能有一个稍微美满的结局。哪怕像言雪莎一样，失去了孩子，被君烨华狠狠抛弃。哪怕她至今孤家寡人……  最起码她身边的言锦渊是真的疼爱她，最起码言将军府会无条件接纳她。而不像言盼晴，四处奔波，一度甚至要以别人的身份活着；一度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  言胤澈的目光放得很远，声音坚定：“如果大姐姐逃过这一劫，这一次我就放了他们。如果她不幸因此殒命，我要让君烨钰给她陪葬！”  言盼晴至死都想跟君烨钰在一起，如果她死了的话……那君烨钰一定不能活！  言羽熙拍拍他肩膀，“二姐跟你的意见是一样的。”言盼晴如果不幸死了，那君烨钰绝对不能留。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他深深负了言盼晴两次，黄泉路上，他必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赎罪。  言胤澈认真“嗯”了一声。  远远有脚步声传来，他单手擦去脸上的泪痕，再站起来，已经又是言家军的少年将军，威风凛凛。  来禀告的人是言家军的小兵，他端端正正给言胤澈行了礼，尔后才说正事：“言将军，大小姐的情况不好了，镇国王爷让你跟二小姐赶紧回去，早做定夺。”  姐弟两人齐齐赶到，产婆告诉他们：言盼晴已经没有力气生孩子了，军医命人熬了醒神的汤药给她，可惜根本不管用，言盼晴一直过渡地消耗自己的精力，拖着疲惫的身体强行怀孕，再加之今日失血过多，已经呈现出一个半昏迷状态。产妇跟孩子中选一个，如果现在把腹中胎儿强行按摩推出，很有可能胎儿会窒息，但产妇还有一线生机……  闻言，言羽熙冷冷看了守在一旁的君烨钰，转身进入帐篷。  这是言家军的边缘，这帐篷原本是一些小兵居住的，所以格外的简陋。那倾国倾城的人就躺在粗布被褥上，双眸紧闭，绝美的脸因苍白而显得有些不真实，烛光之下，甚至能看出她脸上微微呈现出来的青筋。  原本生龙活虎的言家大小姐，如今是奄奄一息的六皇子妃。  言盼晴的身体底子是很好的，可惜这一段亡命天涯的日子彻底熬坏了她。别的孕妇都养精蓄锐，每一天都过得滋滋润润，唯有她，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中渡过。每一天都要为君烨钰操心各种事，为他算计所有人。她能撑到今天，已经算是韧力惊人。  时间点滴过去，不知何时，产婆已经进来，她看着有细微动作的言盼晴，觉得不可思议！她的脉象已经很弱，怎么还会醒来？  “二小姐给她吃的是什么？大小姐醒了！”  白得惊人的手死死抓着身旁的言羽熙，言盼晴声音里尽是绝望，“他呢？”  “帐外，还没死。”言羽熙出奇地冷静。  咬得死死的双唇忽然松开，她松一口气，“我以为你们会杀了他，我以为……”他活着就会来看我。  美丽的双眸忽地蓄满了泪水，有一种叫绝望的东西从她眼中一闪而过。  “不要浪费力气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抓紧时间把孩子生下来。言盼晴，你的孩子如果生下来，我就放你们两个走，如果生不下来，你们都得死在这里！”言羽熙招来产婆，低声嘱咐几句话，说完就要走。  也许母子之间真的有感应这一说，光从言羽熙这一番话，她已经感应到腹中孩子拼了命想出来的冲劲。  在那人离开之前，言盼晴忽地拉住她，“言羽熙，如果真的要两个人之中选一个，请保住我的孩子。”  一个身体虚弱的人哪里是言羽熙的对手？她轻而易举挣脱了那无力的手，至于言盼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