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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寥宇的书房里,自从陆拓宇走后,他就一直瘫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两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肖曼瘫坐在他边身,心情极其复杂地凝视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或者不知该从何开始说什么、问什么。
时间过了许久许久,肖曼才突然开口,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陆寥宇平淡至极的说道,语气带着疲意、带着死气。
听着陆寥宇的言语,肖曼不由自主地有些恼怒起来,她知道这就是陆寥宇的拒绝方式,他从不让人走进他的内心,也不会走进任何人的内心;总是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后卷缩在自己的安全区域里。他不爱自己,同样也不去爱别人,至少不会很爱别人,包括她。他可以给别人任何东西,唯独不会给爱,真诚的爱。也许是他不懂、不会,或许是他不肯、不愿,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没人能知道。
肖曼的脑海中乱想着,突然又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语气里带着疑惑,更带着幽怨。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陆寥宇又淡淡地说,语气里已经有些很不耐烦。
“你不想解释也可以,那你为什么不还手或者躲避?是不是真的想死啊?”肖曼很恼怒地问。
“这是我欠他的……”陆寥宇话说到半,突然欲言又步,将话咽回去后,做了一个深呼吸,才极其疲惫地说:“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他想说:这是我欠他的,不想一直欠着不还。可他突然又不想向别人道明。就像陆堂锦曾问过‘从小到大,拓宇有对不起你吗?’,当时他选择沉默不答一样。他不想予人道明自己的想法。从小到大陆拓宇待他虽称不上非常好,兄弟情深,但是也称不上非常差,兄弟情薄;就像普通兄弟那样,走得不远不近,相敬相安而处。只是后来,他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世后,感觉一切都变了味儿,总觉得与这个家的人之间有层莫名的隔阂,捅也捅不破,让他既不能无所顾忌的付出也不能无所顾忌的接受。在这样的关系里,与陆拓宇原本是互不相欠的,直到他制造了那场车祸,就开始欠下了。所以,这一刻,他想还,不想再欠下去。
肖曼听到陆寥宇的“逐客令”,心里就瞬间怒火高涨,可她又找不到发泄的契机,更不知怎么冲他发火;于是,沉默、气愤地凝视他的片刻后,就猛地起身往外走,顺手把门重重地带上,使得门发出巨响,像她的怒吼一样。
事实上,陆寥宇之所以如此情绪低落、沮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在陆拓宇进门之前,他刚看完了陆堂锦给他的盘内容,盘里就只有两个文件,他本想直接电子发送给陆堂赫就了事,可是因心里实在太好奇两个文件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最后他实在经不住好奇的诱惑,就点开来看;两个文件中,一个是关于陆堂锦和沙门楀的谈话视频;另一个则是关于陆拓宇等人与陆宸宇的谈话视频。在关于与陆宸宇对话的视频里,他感觉自己就是陆宸宇,虽未蒙面,至少私生子这个身份是一样的;视频里,陆拓宇等人的言语,就像无数的刀子、利剑,一件接着一件直直地刺向他的心口,痛彻心扉、寒至肺腑。他深深地觉得:自己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一份罪孽。就像陆拓宇拒绝陆宸宇时,说的理由:你并非嫡出,注定无名无分,答应于你,名不正言不顺。暗示的原因:你母亲非为正室,她百年后,没有资格葬墓园入宗祠受供奉。所以这些,就像宣判词一样,令他感到窒息不已、又无可奈何?错不在己,却又不得不承其罪孽、不得不受其重责。事实如此,身世如此,命运如此,处境如此,而他却只是一介凡人、六道之内,将之奈何?又可奈何?又能何为?唯有无可奈何啊!
次日清晨七点多,胡志仁就早早地来陆寥宇的房间,很严肃地通知他说:“十少爷、十少奶奶,家主,限你们夫妇二人,中午12之前,离开瑞丰园、回北京,不得逗留深都。”
他听完后,只是冷哼了一声,什么也不说,一点情绪变化也没有,好像这是他早已料到或想要的结局一样,显得非常的平静,甚至让人觉得平静得有些异常。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十多年的房间,然后若无其事地坐落到沙发里。完全一副慵懒、闲散又事不关己的姿态,或者说是完全一副看破一切后的豁达姿态。
他知道自己是斗不过陆拓宇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只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一种看开、放下的感觉。
而肖曼此时的脸色却异常地难看,她有一种被人扫地出门的感觉袭卷而来;看到陆寥宇平静得近乎窝囊的样子,更是气得怒火中烧,而无处发泄。心想,要不是陆寥宇无能,她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事情都这样了,他竟然还大气都不敢喘,简直废物至极!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胡志仁沉默了一会儿,见陆寥宇很平静并没什么异议,又说:“十少爷、十少奶奶,请你们十点之前收拾好行理,到时候,我会安排车子送你们去机场。”,胡志仁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陆寥宇的脸色,见依旧平静无异色,就顿了一下,等回复。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任何反应或回答,他又说:“最后,请二位配合我的工作,谢谢”,说完,他就转身走出去。
胡志仁出去后,陆寥宇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地坐在那里,片刻之后,才将双手张开平伸到沙发背上,将双腿搭到面前的茶几上,伸直交叠着,闭着目仰着头枕到沙发背上,看上十分慵懒、惬意。
见到一向端着的陆寥宇突然如此,肖曼瞬间觉得非常奇怪,奇怪到令她都忘记了生气。她突然感觉陆寥宇好像从昨晚回来就开始很反常,虽然她也说不出到底哪里反常、不对劲,但是,她就是隐隐约约觉得他总有哪里不对劲了,好像是变了。而这种变,让她感到陌生而疏远,比以前更疏远很多很多。这让她开始感到害怕起来。
“把你想要的,能带得动的都收拾了吧”陆寥宇突然眼也不睁地开口,若无其事地说道。顿了片刻,没等肖曼说什么,他又补充道:“余下的时间,也许是你最后呆在瑞丰园的时光。”,他的语气极其地平淡、平缓,不带一丝情绪与波动;就像一泽止水,散出的雾气。
“你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想怎么样?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有意思吗?你摆谁看啊?”,肖曼突然歇斯底里地怒吼、斥问起来,眼神里更是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就算做不成家主,你至于这样吗?你不是还有北京地区总经理一职吗?又不是变得一无所有了。只是遣返北京,又不是革职,有必要那沮丧吗?就算真的被革职了,难道陆家还会把你扫地出门、没收家产吗?九哥也不至于那么绝情吧?什么都没发生,你就在这儿半死不活的,像话吗?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陆寥宇不动任何生色地听着肖曼抱怨,就算知道她此时非常的生气,他也没有任何反应,而只是出礼貌沉默地听着,待她说完后,不紧不慢地起身走向书房。什么也没说,连眼神都不瞟一下。好像向他抱怨的人不是他的妻子,而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对于陆寥宇的这种冷暴力,肖曼真的是气得发抖,她直接抓起沙发的抱枕,狠狠地砸过去,砸到陆寥宇后脑勺上。
可陆寥宇还是像具行尸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头也不回,若无其事地径直走向书房。进去后,就将门轻轻地带上。
见此,肖曼的泪水就不由自主的流淌而下,真的是气到不行,恨到不行,恼到不行,却只能窝火着又无可奈何。心底不断涌来的只有无力、失望、无奈、憋屈,令她感到快要窒息,再无其他。
三天后一天中午,北京下着雨雪,天色有些阴暗。
从深都回到北京,就一直沉默不言、处于冷寞状态的陆寥宇,突然将肖曼叫到书房,像是有事要说;但是神态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起色。
不过,听到叫唤,肖曼心里却是很高兴,她心底一直笼罩的阴霾也瞬间消散殆尽。心想一定是陆寥宇自己想通、理顺了,才愿意理她的。因为,以往也大多是如此;每次闹得不愉快,他都是不理人,只有他自己理顺心情了,才会主动搭理她,像个小孩子一样。
书房里,陆寥宇很平静地瘫坐在长沙发里,待肖曼推门进来、关门走到向他,他才指着独坐沙发说:“坐”,语气里像是在招待客人。
肖曼听着陆寥宇有些过于“相敬如宾”的口吻,立即有些不自在、不安袭来。但她没表现出什么,只是沉着坐到指定的独坐沙发里,很疑惑莫名的看着陆寥宇,有些不知所措。
陆寥宇将身体坐直、坐正后,立即伸手将茶几上两个文件推到肖曼面前,然后收回手端坐着,随后抬眼看着肖曼极其平静地说:“你我的缘份,就到此为止吧!”
肖曼一听到陆寥宇含蓄的说辞,就瞬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于是,立即激动异常地怒斥:“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面对肖曼的反应,陆寥宇好像早已预料到一般,并不起什么反应,而是若无其事地自顾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两个选择”
“我不想听,我不想听”肖曼突然歇斯底里地捂着耳朵、狂摇着头,轻吼着,“我不要选择,我也不会和你离婚的,你也休想抛弃我,我告诉你,你想都不别想”
肖曼的话语,既激动异常又语无伦次;此时,她心里有的只有恐惧和慌乱,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脑中一片空白。她之所瞬间如此惊慌失措,是因为,她心里太了解陆寥宇了,只要他决了的事情,别人是无法再令他作出妥协或改变的。他从来不轻易或随便说出什么重大决定,但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所说出的决定就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别人再也没有一丁点插足干涉的余地,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反对,都无济于事,他永远只会按着自己的意思一意孤物、坚持到底。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和顽固。而现在,他沉默几天后,突然开口就说这个,就已说明,他心意已决,决不会再回头;真的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因此,肖曼光是想到这一点,就足以使她不由自主的乱了方寸、恐慌不已;不想再听他说出什么结果了。而当前,她能做的就只是先发制人地阻止,再无其他什么。
见肖曼出乎预料的情绪激动、反应激烈,陆寥宇突然就沉默不语,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平复下来,再继续说下去。他眼神里的冷静,足以让人倒抽一口凉气,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见他眼神冷静得近乎冷寞,肖曼才极其无奈地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平静,哀泣地问:“你外面有人了?”
“不是”陆寥宇很坚决、肯定地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那为什么?”
“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原因,也没什么意义”
“不要总是敷衍了事,什么都不说”肖曼激动至极的吼道。她顿了片刻,又缓言道:“就算要离,我也要离个明白”,语气里带着坚决与要求。
陆寥宇对视着肖曼逼问、审问式的眼视,沉默了许久,才长叹一气后,说:“我打算离开这里,去远行”
“就算你实在心情不好,想出去散心,去旅行一段时间,有必要离婚吗?根本没那个必要啊,要不我陪你去啊,多久都没问题”肖曼急切地打断,说道。
“我不会再回来了”陆寥宇突然淡淡地说。
陆寥宇的话,就像晴天霹雳,直击肖曼的意识,令她瞬间僵住、无法言语。而又很快令她愤怒无比,怒火中烧,她突然抓起沙发靠枕就砸过去,再抓起茶几上的文件扔过去,然后是书藉,所有她能抓到的,都全扔砸过去了,她的才消停下来。
她一动不动地坐直有沙发里,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不吱半声的陆寥宇,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当她看到陆寥宇平静异常,甚是冷寞,她就突然用力地将眼泪拭去,死命地憋回去,好像要守住最后的颜面、自尊一般。但还是显得有几分狼狈不堪、怜人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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