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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你有尊重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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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雨加雪越下越大,且随着狂风刮袭,不断地有雨水打在落地窗的玻璃上,不断地传来嘀嗒声。

    书房里,虽然开着暖气,但肖曼还是觉得阴冷无比。她深低着头,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不断地揉搓着。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无奈至极过。心底恐慌与迷茫杂揉涌来的同时,无尽的无奈和委屈正充斥着她的身体,让她想逃离一切。可是,意识里,最后的理智却不断地提醒她,逃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回避也不会让事情不发生。因此,她选择静坐不语,至于现在能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二人沉寂许久后,肖曼才突然开口说道:“说到底,你是什么都不想要;家,你不想要,我,你不想,孩子,你也不想要,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她双眼直直地盯着陆寥宇,就像两把利剑,萦绕着愤怒与无奈。她等了片刻,见陆寥宇没有要接话回答的意思,又说:“你不仅很自私,还很没责任,对你自己没责任,对别人也没责任。懦弱、窝囊、还心胸狭窄。”

    陆寥宇听着肖曼幽怨的指责,他倒不以为意,神情自若依旧,不波不漪。他此时并不想争辨什么,只想好聚好散。他知道自己有很多方面存在不足,但是,在他看来,任何人都可以指责他,唯独眼前的这个女人最没资格;她顶着是他妻子的名份,却没有多爱他,不断地、欲求不满地索求着,却鲜少有付出。就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总是有意无意地指责他身为私生子的事实。在精神上,做为一个理应相互扶持前行的人,总是对他持以有色眼光,从未真正接受过他,致于他处于更加孤独的境地。如此的相伴前行有何意?恼怒时,看他的眼神,都没有蓝菬薇来得干净。而现在,她之所表现得如此歇斯底里,并不是真的有多爱他,有多舍不得离开他;而只是因为即将失去他这个“提款机”,感到恐慌无措而已。待她缓过劲之后,她的日子照样过得风生水起、丰富多彩,也许还会很快找下一家。这才是她真正的本质。而对于永远只爱自己且吝啬于付出的她来说,真要论自私程度,他还真不比不上她。

    “你折腾完了吗?我可以说了吗?”陆寥宇突然很平静地问。他静静地看肖曼许久,见她不说话,才将两个文件夹重新放到她面前,继续说道:“这两个文件夹,你可以任选一个,左边那个,里面有一份离婚协议书,一笔可观的赡养费,至于额度,自然不会让你失望,可以确保你后半生锦衣玉食、体面过日,但是子女的抚养权,你得放弃,探望权可随你自行取舍;至于再嫁与否,随便你,与我无关。而右边那个,婚可以不离,生活上各方面与现在出入不大,但是,你必须洁身自重,以陆家儿媳寡居,尽心照顾子女长大成人,百年之后,葬陆家墓园、入陆家宗祠、受陆家子孙供奉;就那么多,所有的相关事宜,我都已安排好,你只需任选一个,剩下的会有人找你办理各项相关手续。”

    陆寥宇不紧不慢地陈述着,条理清晰、言简意赅。就像一个律师在转述着别人的遗嘱,娓娓道来,风轻云淡。

    肖曼静静地听着陆寥宇述说着,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他,见他神情平静、冷寞至极;她的心底在这一刻,彻底的冰寒了。可她就是不甘,真的不甘;心里不禁地在自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么陌生,好像从来没有相识过一样。

    “你爱过我吗?”肖曼泪眼盈眶直视着陆寥宇,带着哽咽,极其认真地问。

    “曾经爱过”陆寥宇优雅地以右手食、中双指推下眼镜,很平静地说。虽然显得有些内敛,但不是搪塞,而是真心话。

    听到陆寥宇说‘曾经’,肖曼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随即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窜上来,让她堵得慌。她很快平复后,弱弱地问:“那,现在为什么不爱了?”

    是啊,曾经爱过,那为什么现在不爱了?到底是什么将它耗尽、磨没了?这是肖曼此时心底最疑惑不明的问题。

    “这个,你何不问你自己?”陆寥宇淡淡地说。

    “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我哪里做不得不好,我改还不行吗?”肖曼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温和地说。

    “凡事都该有自知之明,由别人指出才意识到,没什么意义”

    陆寥宇慢慢地靠向沙发,将双手交叉枕于脑后,将视线望向窗外的雨幕,很感慨地说。

    听着陆寥宇看似敷衍的言语、语气,肖曼心里又忍不住怒火燎旺再起;蹙着双眉怒斥道:“说到底,只是你变心了,不想再继续,所以要为自己的厌倦找借口”

    “我不想和你争辨什么,非得论出个谁是谁非,也没什么意义”

    “这个没意义,那个没意义,到底什么你才觉得有意义?”肖曼连怨带吼地斥问。

    “话不投机半句多”陆寥宇的语气依旧平淡至极,他顿了片刻后,无意中将视线聚焦到玻璃上滑动的水珠,失神地凝望着,突然很疲惫、很感叹地说:“我心累”

    陆寥宇话音刚落的这一刻,肖曼的所有情绪瞬间到了引爆点,突然变得忍无可忍,进而怒不可制地怒吼道:“你心累,我的心更累,动不动就对我冷暴力,你有顾及过我的感受吗?”

    陆寥宇突然收回视线,望向肖曼,不悦地说:“所以啊,彼此都过得不开心,那就好聚好散啊,你还要争执什么?”

    “我就受不了你这毫不在乎的态度,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至于你这样对我吗?”肖曼的怒吼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着哀泣和无尽的委屈。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知道?”陆寥宇突然认真而清冷地问。然后等着回应,等了一会儿,不见任何表示后,才坐直身体,很不爽地问:“你就扪心自问一下,你有尊重过我吗?诚心诚意的尊重,你有吗?”

    “……”

    听到陆寥宇突如其来的问题,肖曼瞬间惊愕木然起来,她脑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同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袭卷而来;令她开始恐慌不已。

    “没有吧!”陆寥宇克制着情绪,很不悦地说,他又慢慢地靠回沙发上,将视线又望向窗外,看着那阴沉沉地雨加雪天气,淡淡地说:“有些事我不说破,并不意味着我不介意,我不去争执,并不意味着,我不会心痛。不要逼我把所有难听的话都说出来,这对谁都没有好处”,他做个长长地深呼吸,带着疲惫说:“我心累了,真的很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让自己表现得尽量从容一些,可语气里却隐不住渗着疲惫和无奈。最后,他忍不住疲惫至极地轻问:“你明白吗?”

    听到这里,肖曼就什么都明白了,也知道问题真的是在她身上;她突然想起,她生气时,指责他是私生子,他的反应就异常激动,却不曾想到会伤他如此之深,内心深处,他本就没什么归处,她自己却一次一次地将他往外推,才变得现在他彻地背过身去,越走越远,直到陌生,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她心里不禁地问:如今,事已至止,她该怎么做嘛?要怎么样才可以挽回呢?

    “对不起”肖曼看着陆寥宇,很认真的说,“真的很对不起,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或弥补,可我知道自己做得真的很差劲,伤害到你的地方,我真的很抱歉。”,她顿了片刻,做了一下深呼吸以平复心绪,才温和地说:“你想去远行、散心,就去吧”,她慢慢地站起身,低着头说:“我会等你回来,那天你想回来了,就回来吧”,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陆寥宇有些动容地说。他本身也没想到,会这样的结局。可他转念一想,也许,这种选择对她来说,只是更加务实一些而已,也说不定。

    事实上,他想要的很简单,只是希望有一个能真心接受他的人在身边,不嫌弃他的出身或者其他,让他能有一个归处与平静,就足矣。至于爱不爱他,深不深爱他,他已经不奢求了。可是现在,没有人能让他有个依靠,让他安心自在地呆着。这,才是他感到最可悲、最无奈的,甚至生无可恋的。

    肖曼并没有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径直出去,随着门开、门关的声音响起、消去;书房内再次陷入平静之中。而窗外雨雪的嘀嗒声,不但打不破这份宁静,反而让它更加的平静。

    陆寥宇前一夜与两个孩子含蓄地做道别后,清晨天没亮,他就只身带一个背包静静地离开玉琼苑,再乘早上第一趟高铁离开北京,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儿,要去做什么,更没人知道,他是否还有再回来的一天。他走得很决然也很萧脱,好像他从来不属于这里,而只是一名旅人、一个过客,漂泊而来,又漂泊而去,一切都成为回忆而已。

    亦是同一天,深都却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早上十点左右,瑞丰园内,忠义堂顶层办公室里,陆堂锦正端坐在办公桌后读阅、理顺各类情报;突然,陆熹宇门也不敲地直接闯进来。

    “一个小时前,墓园那边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来报告说:发现有人私闯墓地。经查实确认,那人就是陆堂赫”陆熹宇一边疾走进办公室,一边严肃地说。

    “他是要扫墓吗?”陆堂锦若无其事、神态依旧,淡淡问。

    “是的,被发现的时候,他正跪在大爷爷墓前”陆熹宇认真地说。

    “通知金石了吗?”

    “还没来得及,现在只有陆家的执行人员围守在附近”

    “立即通知金石,抓捕工作由他来做即可,武装部队一到,陆家的人员要全部撤离”

    陆熹宇一听说,要全部撤离陆家的人员,瞬间就感到非常莫名其妙。于是疑惑地问:“为什么?陆家是要选择回避吗?”

    他心想,陆家不是已经下诛杀令了吗?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撤?而且,近段时间,就一直在暗中做围剿行动,甚到不惜从国内追到中东,还几经失手,直到现在才好不容易逼他现身,为什么突然要撤?

    听到陆熹宇疑惑不已的语气,陆堂锦并不想过多地解释什么,只是很简洁地说:“收尸这种工作,由相关部门来做,可避免很多麻烦”

    听到‘收尸’二字,陆熹宇瞬间惊愕不已。他不明白的是,陆堂锦为什么那么肯定,会是收尸。更不明白的是,陆堂锦口中的尸体,到底是指什么;是在陆堂锦眼中,陆堂赫早已是行尸走肉,故而蔑称?还是陆堂锦已经断定到接下来陆堂赫会变成尸体?这些都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震惊不已。

    “你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陆熹宇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疑惑地问。

    陆堂锦听到陆熹宇的疑问,就有些无奈的抬起头望向他一眼,但是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手机,拨了金石的号码,言简意骇地说了几句后,就挂了电话。然后才望着眼前这个是他亲儿子,但又达不到他期许,甚至有时会让他感到恨铁不成钢的陆熹宇,说:“他现在已是穷途末路,四面楚歌,而且,能支撑他走下去的东西,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这种时候,突然回来给自己的父亲扫墓,你猜,还会有什么结局?”

    在别人眼中,陆堂赫的行为确实很不可思议,但是在陆堂锦眼中,却觉得很正常。因为以他的学识再加上他阅人无数、接触过各式各类人的经历,他知道:人,一旦活到一定的程度,想要的东西就越简单。这种简单,就是看破一切,回归自我。而陆堂赫现在正是如此,所以再正常不过。

    陆熹宇听陆堂锦那么一分析后,瞬间茅塞顿开地点点头。他顷刻明白后,就很不好意思、很惭愧地望着他的父亲陆堂锦一眼,然后微低下头,转开视线,不再问什么,也不再说什么。

    而陆堂锦则是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读阅手上的情报文件,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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