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高家秘密

    堂屋正中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画，已有些年生了，上面描画着一只惟妙惟肖的梅花鹿，屋内火塘里的炭火正熊熊燃烧着，绍语彤与陆晓相视一眼，对高家老汉欠欠身表示感谢，就带领众人在桌前坐了下来。

    只见高家老汉已经恢复了清醒的神智，从下午山上见到女儿坟茔那一刻开始，他就变得失魂落魄，此刻终于在自己家中渐渐从悲伤中走出来，招呼着众人坐下，旁边坐着的是高家老汉的几个兄弟，也就是高子群的伯父们。

    乡间的生活较为单纯，因而乡民们也较镇子人更加重视亲情和感情，于是今日对高采薇开棺验尸引起了高家多数人的注意，几个伯父更是跋山涉水从另几个乡镇赶来，可见对此事的重视。

    桌上摆放着简单的农家饭菜，都是些油水不多的当地小菜，有些河中的小鱼，但在中间却有一只清炖的老母鸡，绍语彤望着高老汉家徒四壁的祖屋，心中却升起了几分歉意——人家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都杀掉做菜了，可见对这帮人有多么重视。

    高采薇的母亲此刻正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绍语彤和上官燕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颇有默契地到厨房一起去帮忙了。

    汤锦县人较为重男轻女，绍语彤从第一次到这里就深刻地感觉到这种气氛，因此乖巧地回避了堂屋的一群男人，果然，当二女离去后，饭桌上的气氛显得活跃了些，高老汉不断地给陆晓夹菜，几个伯父也向孟信厚敬酒，一时间竟让二人应接不暇，若不是酒量奇好的大个子李文彬挺身而出，恐怕陆晓是应付不了这帮庄户人的。

    酒过三巡后，绍语彤和上官燕端上最后一道炒青菜后，和高家母亲一起在厨房里简单地吃了起来，这边饭桌上气氛却又变得沉闷悲怆起来，高老汉几杯酒下了肚，回忆起自己的女儿和儿子，一时竟不能自已，由着几位伯父在一旁不断劝慰。高家有四兄弟，高子群的父亲却是排行老三。

    “我家的两个儿都死得惨啊……”高老汉用干枯的双手敷面而泣，肩膀不断抽动着，看得甚至令人心酸不已。

    陆晓深吸一口气，温声劝慰道：“总有一天会大白天下的，高子群的死，确实是有些蹊跷，但不知翠萍是何如身故的？”

    没等高家老汉回答，一旁的二伯父却抢先说道：“翠萍死得不值啊！”

    陆晓转头一看，只见老者红光满面，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确是乡下人特有的面孔，一张老脸上充满了愤慨的情绪，只见二伯父情绪有些激动地继续说道：“翠萍当年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姑娘，七年前，在我们乡里不知多少小伙子跟在后边求亲，但翠萍这孩子很有志向，书念完后就留在乡里给孩子们教书……”

    听到高采薇曾是一个老师，同为教师的绍语彤感到一阵同情，高家老汉缓缓从悲痛中恢复过来，点燃一盏水烟，竹筒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伴随着淡淡青烟，二伯父又继续说道：

    “翠萍人长得漂亮，书也教得好，大家都很喜欢她，可是有一天，外边那条河忽然涨水，翠萍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就被水给卷走了，当时子群也在，下水救了几次都被激流给推了回来，可惜啊，可惜……等到打捞船开过来的时候，翠萍她已经……”

    “翠萍是意外落水的？”李文彬忽然在旁边问了一句。

    “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推了翠萍一把！”高家大伯父在一旁愤愤地说道，长长的眉毛激动得不断抖动，“当天就有乡里人说，翠萍是被一个壮得跟头牛似的男人从背后推进河里的，清漂公司死活不肯救人，还有人说那人就是清漂公司老板的手下……”

    “您是说，有人故意的？”陆晓抓住话头，追问道。

    “那还有假……”大伯父夹了一口菜说道：“子群不服气，就上诉了几次，谁知镇里和县里都给批回来了，说是意外落水，这日子还得过不是，于是子群就去了城里打工了。”

    “子群应该是做会计的吧？”陆晓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嗯对，在供销社算帐。”高家大伯父喝下一口酒，肯定地说道。

    那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高子群怎么可能放下自己擅长的工作不做，去石桥镇的一家公司做小小的保安？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陆晓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只见这时高家老汉吸完一袋烟，缓缓地说道：“老大啊，你就不要瞎说了，人家县里都说了，是意外，难道翠萍还结识了什么仇家不成。”

    “仇家倒不至于，倒是怕有人吃不到番薯却拱了田……”大伯父继续愤愤说道，“那清漂公司的大老板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自己有钱就横行乡里了，多少人家都是因为他不肯帮忙才眼看着亲人淹死的……”

    高家老汉忽然有些生气，将桌子一拍，道：“都说了是意外了，难道你们想翠萍在泉下不得安生吗？”说罢生气地拂袖而去。

    一桌人目瞪口呆。

    半晌后高家二伯父宽慰大家道：“老三这段时间有些失心疯了，子群是家里的独苗，这次又在城里被杀了，他心里难受，警察同志，你们查出些什么了吗？还有今天下午你们给翠萍开棺验尸又是为了什么？”

    看着二伯父有些狐疑的神色，陆晓深知此人比高老汉要老道细心得多，于是灵机一动说道：“我们在高子群的遗体上发现了一些东西，想看看看翠萍那里是不是也有一样的，这对我们很重要……”

    这确实是真话，那冰舆双子结，确是二人的共同点。

    只见高老二有些神秘地看了看内屋，对高老大说道：“大哥，我有件衣服晾在外面院坝里了，你帮我去收收吧，我陪警察同志再喝几杯。”

    生性较为耿直的高老大随即起身去往屋外，绍语彤朝高老二所在的方向坐了坐，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就要大白天下了。

    果然，待高老大到屋外收拾东西的时候，高老二神秘地对桌上几人说道：“翠萍其实和清漂公司的大老板好过……”

    “有这事？”陆晓细声问道，这可是一个不得了的内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