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把酒言欢

    ——神算子，不灵不要钱。

    明秋穿着道袍，头戴道冠，举个大大的旗子，坐在闹市街上开嗓喊着：“来啊、来啊，算命、算命，不准不要钱。”

    明秋拦住一位路过的男子：“这位公子，看你印堂发黑，三日后必有大难临头啊。”

    “呸！说也不说点好话！”

    明秋摇头，对一位姑娘笑嘻嘻：“这位姑娘，看你面带桃花，最近是有好姻缘要到啦。”

    “真的吗？”

    明秋伸展双手：“对啊，你看我怎么样？”

    “啪！”

    明秋被扇了一巴掌，那女子离开时还碎碎念：“不要脸！”

    “好的吧。”明秋灰溜溜的捂着自己的左脸：“劲儿可真大。唉，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吴烨走近他的闹市街边的算命铺：“看你过得挺滋润嘛。”

    明秋看到吴烨，哼了一声，继续吆喝：“来啊、来啊，算命、算命，不准不要钱！”

    吴烨一摊双手：“我这个客人你看不到吗？”

    “你不是收了个关门徒弟吗？怎么？不带了？”

    “她回家了。”

    “没了关门弟子陪，才想起我这个老朋友了？哼！谁要理你啊？”

    “我这不是带酒来赔罪了吗？”吴烨提溜两坛酒在明秋面前晃悠：“你最爱喝的龙头望。”

    明秋瞥了一眼：“年份呢？”

    “七十八年。”

    “龙头望最老的年份！干嘛不早说？”明秋站起来就把神算子的旗子收起来。

    “现在想和我说话了？”

    “有酒在，什么都好说！好说！”

    “观月楼？”

    “好！走起！今日我要把你吃穷！”

    吴烨在长安最大的酒楼观月楼要了一间上等的包厢。虽然此处舞女、歌姬、琴姬样样俱全，可以听着小曲边看舞女们跳舞边饮酒。

    但是吴烨都回绝了，两人静默地品酒吃菜。

    明秋吃了几枚和田枣：“怎么？终于想起我这个老朋友了？”

    “一直挂念。”

    “你就放屁吧，挂念我？”

    吴烨笑而不语。

    “关门小弟子怎么样啊？”

    “还没学会引气入体。”

    “还没学会？你收她为徒都五年了！普通人再怎么样也早就学会了吧？”

    “半妖罕见，梨花精更罕见，两者凑在一起，不同寻常也是常理。”

    “你倒看得开，你就不担心她跟梨花精没有血缘关系？不担心你收了个假徒弟？”

    “错不了。”

    “还真有自信，什么时候打算挖取她的丹元啊？”

    “……”

    “哟？不忍心了？”

    吴烨不语，闷声喝酒。

    “当年叱咤妖界的九尾狐兄弟，你们挖取妖族丹元增进修为的事众所周知，现在竟然有了不忍心？”

    “除了梨花精，我三百年来再未动手。”

    “那是因为你哥吴长意成了九尾狐王，你们两人不再搭档了。”

    “不，在他成王之前我就和他拆伙了。”

    “哦？这事倒没听你提起过。”

    吴烨摇头：“再增进修为又能如何？老老实实修炼也一样能飞仙，何必夺人性命？”

    “那梨花精为何又出手呢？”

    吴烨又闷声喝酒，过了一会才答：“万年树妖太罕见了，简直就像在茫茫沙海碰到一枚金子。”

    吴烨停顿一会，闷声倒酒：“但是……要是当年没被贪欲蒙蔽就好了。”

    “为什么？”

    “这样梨花精也不会被我们重伤，到最后委身于人类。”

    “你是后悔遇见她生的孩子？”

    “不，那我倒不后悔。”吴烨也被七十八年的龙头望烈酒微醺：“跟她待在一起，我觉得挺好。”

    “但是看到她从小没了娘亲……”

    明秋插了一句：“你心里不好受？”

    “嗯。”

    明秋隔着桌案凑近：“你该不会对她动情了吧？”

    “这是师父对徒弟的正常关心。”

    “我不管你说真还是讲假，但你要知道，你是妖，而她到底有人的血脉。你可以活百年、千年、万年，但她不行。”

    “妖的寿命太长，认定一个人就永难改变。你们狐妖虽以惑人心智出名，但极少有人知道，你们的专情也是标志性的。”

    “动情之前，可要仔细想清啊！”

    吴烨淡淡反问：“你是人，不也活了这么多年吗？”

    “我能一样吗？明家以泄露天机出名，这长寿对别人也许是好事，但对于我是折磨。这是天罚，没办法的。”

    “你喜欢的姑娘，这一世怎么样了？”

    明秋叹了口气，眼神满是雾霭，和他没正经的笑意形成鲜明对比：“上个月刚去世。”

    “又这么快？”

    “天罚，没的办法。”明秋斟满自己的酒盏：“生生世世，没有尽头。”

    “她下一次转世是什么时候？”

    “七十年后。”

    “很长啊……”

    “习惯了。”明秋抬头，眼里隐隐泛着泪光：“能生生世世陪在她身边，也好啊。”

    吴烨冷冷道：“别自欺欺人了，她每一世到最后还是要嫁给别人，你这算不得陪伴。”

    “你能别在最不恰当的时候讲大实话吗？给我留点面子会死啊？”

    吴烨举起酒盏和明秋碰了一杯：“没什么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

    “哈哈，说得好！”

    龙头望是长安大酒楼观月楼独家酿制的烈酒，吴烨和明秋是多年的好友，五年未见，适逢人间好时节，见面了难免喝多。

    此时更是一坛酒跟着一坛酒的点，一坛酒一坛酒地喝。

    两人由原先的酒盏换成了酒杯，再从酒杯换成了酒坛。

    明秋捞了一口酒喝：“要真说，你关门小弟子这家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嗯。”

    “你知道？”

    吴烨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还带她回长安？”

    “我如何爱护她也只能是她的师父，她总要和真正的家人多亲近。阿梨到底是田斌富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不会过不去。”

    “哦！那你觉得他的正房刘芳就不会有动作？”

    “她戴着我送给她的狐火吊坠，只要她有危险，我能立刻感知。”

    “哦，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放心呢。”

    “凡事都得留一手。”

    吴烨和明秋两人碰杯。

    明秋问：“我知道不奇怪，但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呢？”

    “阿梨娘亲临死前，我曾见过她。”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