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回忆

    “我那次来凡间，应该是阿梨出生没多久吧……”

    很多妖讨厌人类，甚至暴虐到以人类为食。

    但是他正好相反，他挺喜欢人类，心情不错便会出凉雾山去凡间走走，蹭蹭热闹。

    那次他正好来长安，就随便乱逛，偶然间走进了大山，又觉得这山遍地青绿鸟语花香，他就继续往前走。

    但是走到一处高高的山崖时，他停住了脚步。

    一个女子抱着孩子，在往下看。

    吴烨悄悄走近，但是没想到刚走几步，那女子抱着孩子猛然回头！眼中充满了深深的警惕。

    别说人类了，修为比他低的妖怪都感知不到他的靠近，这女子……

    看着女子容颜，吴烨愣愣，顿时和记忆中的某张脸顿时重合！

    虽然她的脸色异常苍白，身形也消瘦了不少，显得整个人十分憔悴。但却是两年前失之毫厘逃走的梨花精！

    “梨花精？”

    而梨花精也大惊失色，抱着孩子要往后退！

    她的身后是万丈悬崖！耳边传来巨大的川流声就知道底下是激流勇进的波涛大河！

    吴烨猛然道：“别往后退！”

    梨花精瞄了一眼身后的悬崖，脸色苍白，不再往后退。

    “你来，又是来夺我丹元的吗？”梨花精冷笑一声：“别告诉我只是路过。”

    他确实是路过，但他没搭腔，此情此景争论也没用。

    吴烨看到她怀里沉睡着孩子：“你的孩子？”

    “是又怎样？”

    女婴的眼睛大大的，小腿蹬了蹬，对着吴烨伸出手可爱地笑了笑，吴烨道：“挺可爱的。”

    “是啊……”梨花精低头摸摸女婴的小手，一脸慈爱。

    但随即她又一脸警惕：“你们狐妖太可恶，难道连我的女儿都不放过？”

    “我没那么凶残。”

    “当初你们狐妖设计陷害于我，现在又来假惺惺的？”

    吴烨没有反驳。

    “说吧，现在你们狐妖又设了什么陷阱等着我往里钻？”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哦，所以你打算背着你那好兄弟，自己挖走我的丹元吃独食了？”

    感觉她情绪激动，吴烨没有争辩。

    他拱起双手，向她鞠躬：“当年之事，我很抱歉。”

    抱歉？梨花精愣了愣。

    “今日我也只是散步到此，并无他想。我这就离开，你请随意。”

    吴烨走出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身：“慢着！如果你现在走了，再把你那好兄弟找来怎么办？”

    害怕他靠近又不让他走，这是个什么说法？“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站在这儿，留一会。”

    于是两人在崖边吹了好一会风。

    梨花精捧着女儿一直在怀里，慈爱地望着。她不停低头亲吻女儿的小手、小脚，带着笑的眼眸对她倾注了满满的慈爱。

    女婴也不停咯咯笑，抱着妈妈。

    “我叫她梨梨，梨花的梨。”

    吴烨淡淡望着女婴：“嗯。”

    “她是半妖。”

    梨花精嫁给凡人了？

    “树能修炼成精，实属罕见，她的身上已经流淌了我的血脉，现在她又是半妖，命格注定独特。”

    “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因为独特的血脉而遭人追杀，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梨花精淡淡说着，但吴烨有些难堪。

    “我修炼了一万年，期间挂念我修炼了万年丹元的妖可不止你们狐妖两兄弟。”

    “但是最后我却败在了人类手上……”

    梨花精抱着女儿，莫名一笑：“你和九尾狐王因为四处猎取丹元提升自己修为，名声一向很臭，但我听说你三百年前就金盆洗手了，想必是我的丹元太罕见，让你心动的不得不出山了？”

    吴烨没有说话，但他默认了。

    “当日那九尾狐王眼看就要追到我时，是你出手救了我吧？虽然你为了避免九尾狐王的撞见没有露面，但你在暗处却放了我一条生路，如此想来我还没谢过你。”

    “不必了，我也是心有愧疚。”

    “要是你那好兄弟知道了，不得气死？”

    吴烨微微一笑：“他是气得不轻。”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妖力被封住了，而丹元就在我的丹田中，你会怎么做？”

    吴烨看她不像说假话，认真回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是君子，但也并非小人。”

    “哈哈哈，妖竟然还拽了句人类的格言？九尾狐王我不清楚，但你的德行我倒了解，听闻你从不对老弱病残妇孺动手？虽然我是树精，但你是看我是女人，所以不出手？”

    “嗯。”

    “像你这样的妖倒也少见。”梨花精突然吸了一口气：“你走吧，我话说完了。”

    吴烨向她作偮，然后转身离开，并没有对梨花精的丹元起心动念的意思。

    而梨花精抱着田梨梨，松了口气，看来他真的只是路过啊，而且看到她那么虚弱也没打算动手，虽然他百年前名声很臭，但名声毕竟不能左右一切。

    梨花精喊了一声：“喂！”

    吴烨停住脚步。

    “我会将我的丹元放在我女儿的身体里。”

    吴烨回头，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话。

    “到时候，如果方便，就劳烦你照顾照顾她。”

    吴烨看到梨花精莫名的笑意，有着莫名的疲惫。

    时间回到十三年后——

    两人一坛一坛酒的对饮，都有些上头了，吴烨的酒量大，只是脸色微红，但是明秋喝的已经醉醺醺了。

    “所以你觉得她家没什么好人？”

    “嗯。”

    “看来你和这田梨梨注定有缘啊。诶，梨花精为什么最后跟你说了那句话？”

    “后来没多久我听说她死了。”

    “死了？这么巧？”

    “嗯。”

    “你就没想过在悬崖边上见到她很奇怪吗？看起来就像要自杀一样。”

    “她好歹是万年树精，再不济也不至于寻死。”

    明秋放下酒坛，眼睛已经有些发红，眼皮开始发沉：“诶，你还真别说，现在有些江湖术士可厉害了，有人叫天师，有人叫捉妖道士，他们封印起妖怪来可一套一套的，封印妖力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是吗？”

    明秋又拿起酒坛喝，他的脸已经通红了：“不过以你的妖力和修为，只怕也难有凡人能奈何你就是啦！”

    “你呢？”

    “嗯？我可跟他们不一样，我走得是算卦路线，星辰天象、八字星盘这些，跟他们路数不同。”

    “不，我是问你方才为何说阿梨一家没什么好人？”

    明秋又端起酒坛喝酒，放下来后打了个酒嗝：“哦，你说这个啊……”

    他擦了擦嘴，笑道：“我跟你说哦……”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然后吴烨看到他整个头就“咕咚”一声栽倒在盘子里了！

    他醉倒了！

    吴烨摇摇头，也不过喝了十几坛就醉倒了，他的酒量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他拿着酒坛走到窗边推开，对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和万家灯火，靠在窗台边一个人自斟自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