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赐住永寿宫

    皇帝目光落在惠贵妃的脸庞上，语气里没有一丝探询的意味，“那恶毒的奴才是怎么认的罪？难道没有供出旁的人么？”

    惠贵妃绞着衣角，咬着唇十分委屈地回望着皇帝，半晌方才道：“皇上是怪臣妾行事鲁莽了？那巧儿起初死活不认，后来臣妾无法只能对她用了杖刑，她才吐了口，但并未供出旁人，只说是她一人所为……”说至此处，惠贵妃一双明眸盈盈含泪，似有十分的悔意：“臣妾也觉着凭她一个人是成不了事的，便诱哄她只要供出旁人，会饶她一条性命。巧儿就是不肯，臣妾才叫人着实了打，想着她吃不住皮肉之苦总会招的，岂料到不过几杖下去，她就没了气息！”

    皇帝面色沉敛，幽深的眸子无波无澜，神色莫测，侍候在惠贵妃左右的灵犀慌了神儿，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声道：“皇上明鉴，贵妃娘娘为此事费尽了心思，其实那巧儿根本不是死在庭杖下的，是她自己咬舌……”

    惠贵妃没容灵犀将话说完，便低斥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在皇上面前多嘴多舌！”自己倒是忍不住抽噎起来，委屈道：“若不是皇上信任臣妾，叫臣妾协理六宫，臣妾是万万不愿搅到这趟混水里去的，这样的事一但沾惹上身，总免不了叫人疑心，如今巧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没得引来旁人良多揣测……”

    灵犀亦泪眼涟涟巴巴儿地望着皇上，却并没有再插嘴，主仆俩人仿佛受了天大冤枉般，楚楚可怜。

    静充仪忍不住一声冷笑，“贵妃娘娘此话差矣，巧儿不是被杖毙的么，怎么又死得不明不白了呢？”

    元妃见皇帝的神色已经缓和了下来，不管皇帝是真信了惠贵妃的话也好，不信惠贵妃也罢，皇帝既然能耐着性子将那主仆仁人的好戏看完，便是不愿在深究。

    淑妃更将皇帝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巧儿已经死了，她心知再怎么追查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又何必为此多费神思。

    惠贵妃仰起脸并不看静充仪，只低泣地望着皇帝，伤心道：“臣妾百口莫辩，巧儿死在了臣妾手里，眼下又没有其它线索，怪不得充仪妹妹疑心臣妾！”

    静充仪见惠贵妃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自己，倒没丝毫的惧怕，转过脸直直的逼视着惠贵妃，语气咄咄：“贵妃娘娘，妹妹怎么敢猜疑娘娘？不过是死个奴婢，又是个获罪的奴婢，娘娘行得正坐得端，这后宫里又有谁敢对娘娘的德行有半分的置喙？”

    惠贵妃抹泪直视着静充仪，哽咽道：“知道妹妹还在为前些日子御苑里掌嘴的事情恼恨，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妹妹以下犯上，我虽心疼妹妹，可怎么也得装装样子，没得坏了宫里的规距，为着这事我也受皇太后的训斥，想着妹妹与我自小就长在一处，能够理解，不想竟叫妹妹怨恨至此……”

    惠贵妃便越发的泣噎起来，皇帝眼中已见怜惜之情，凝眉看向静充仪道：“你有了身子惠贵妃当众责打你自是不该，她是个直性子，事情过去了也就罢了！”

    静充仪一张俏脸煞时白了下去，一腔子的不甘被赌在喉口，微微启了启唇却无力争辩。

    元妃只怕她冲动触怒龙颜，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多言，淑妃也上前擀旋道：“姐妹之间哪里来得那么多记恨，不过是一场误会，解开便没有什么了，贵妃娘娘与充仪妹妹的情份岂是几个巴掌打得断的么？”

    皇帝的眸光仿佛无意扫到静充仪的脸上，不由微微一滞，惠贵妃抽抽噎噎，却见皇帝脸色不好，也忍不住也看向静充仪，细看之下方才发觉静充仪的脸颊上竟有一条浅淡的红痕！

    她心里恼恨，只不知已经十几日过去了，这静充仪的脸怎么还没有好，难保她不是故意划了疤痕来搏皇上的怜惜。

    淑妃是早就看到静充仪脸上的痕迹，虽不十分显眼，可静充仪皮肤白晰，却也很容易注意到。淑妃见皇上嘴角凝了冷意，不敢多话。

    静充仪只垂头站在那里，半晌皇帝才含笑上前去，伸手欲抚触她的脸颊，静充仪却是本能地错身躲开，道：“皇上不必担心，不过是护押划的。嫔妾原是粗使的丫头，蒙皇上不弃有幸承恩，嫔妾没有那么娇贵的。”

    皇帝也未见恼意，只是轻叹了口气道：“你这便是赌气的话了，女儿家的脸是顶要紧的，你既承了恩就是朕的人，自然娇贵，一会叫程济给你弄些袪疤的药来，回去涂一涂！”

    静充仪微微福身，婉声道：“谢皇上垂怜，皇后娘娘早就差人给嫔妾送了药，疗效是极好的，元妃又是日日盯着嫔妾替嫔妾涂抹，再过几日会好的！”

    皇帝微微颔首，温言道：“你们原就是姐妹情深，现在住在一处，有她照应着你极好！”

    元妃也福身道：“祥曦宫走了水，修缮起来颇费时日，皇后娘娘准了淑妃暂时搬到永宁宫去与臣妾与静充仪同住，往后有臣妾与淑妃一起照看静充仪，转过年去定叫皇上抱上个壮壮实实的小皇子！”

    惠贵妃闻言心中骇然，罗家已倒，元妃早就不足为俱，淑妃虽然并不得皇上宠信，可余家在朝中还是举足轻重的，更何况淑妃一向与皇后交好，再加上个怀了龙胎的静充仪，惠贵妃怎么可能眼看着这三人住到一处去？

    想到这里，她便忍不住低唤了声：“皇上！”

    皇帝回过头来，见她还跪在地上，轻蹙了眉头，仿佛诧异道：“你怎么还跪在地上？”说罢，便轻斥了跪在惠贵妃身旁的灵犀，“入秋的天气凉，还不扶你们主子起来？”

    灵犀听得这一声斥责，忙上前扶起惠贵妃，惠贵妃起了身，唇畔勉强浮起一丝笑意，娇声软语道：“皇上，祥曦宫已经不能住人了，待修缮一新怕是要等上许久，皇后娘娘准了淑妃暂住永宁宫，是见淑妃与元妃娘娘从前就是惯常往来的，住在一起不会感到掬束。永宁宫里已经有了两位主子，静充仪又有了身子须要安胎静养，淑妃住过去倒是无防，只是淑妃受了伤自然要带着奴才们过去侍候，这样一来奴才多了起来难免会有些摩擦……”

    她没有将话说完，见皇帝似乎正在沉思，片刻之后，便听皇帝道：“惠贵妃此言有理。”说罢又看向淑妃，眼中有几许柔情，温声道：“巧儿已经死了，这事情也追查不出个结果，总归是委屈了你，你又这样懂事，朕怎么忍心苛待于你呢！”

    皇帝话说至此，只道：“陈喜，传朕的旨意，着人将永寿宫归整出来，再叫内务府去布置，淑妃一向喜欢精巧的东西，有什么好的尽管都移去永寿宫！”

    惠贵妃原是想请旨叫淑妃移去衍庆宫与她同住，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她心中悔恨，皇帝神色淡淡，龙颜金口一诺九鼎，她自知是无从阻拦了。

    此时便闻到陈喜上前应了声“是”然后就匆匆出了坤德宫办差事去了。

    静充仪见惠贵妃脸色泛青，心中大快，笑吟吟地朝着淑妃道喜：“恭喜淑妃娘娘，皇上这样疼惜娘娘，嫔妾也替娘娘高兴！”

    元妃亦温婉笑道：“以后住得近了，还望妹妹能常来永宁宫里坐坐，大家说说笑笑也热闹些！”

    淑妃柔声道：“是了，永宁宫、永寿宫离坤德宫都是极近的，日后咱们也方便时常过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帝眉目舒展，道：“这样甚好，皇后本就身子弱又不爱走动，有你们常常前来陪伴，总比她独自一人郁郁寡欢得好！”

    淑妃仿佛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皇上，臣妾忘记回禀皇上一件事情！”

    皇帝有些疑惑地看着，问：“是什么要紧事？”

    淑妃一时眼中惶惶不安，道：“皇后娘娘的婢女碧彤，现在还被锁在宫婢住的七间房里！”

    她话犹未尽，只听皇帝讶异道：“碧彤不是溺在太液湖里没找到么？”

    惠贵妃也惊呼了一声：“昨儿夜里侍卫们整整在湖里找了一夜也没找到，淑妃从哪里看到碧彤了？”

    元妃也有些不解地问：“什么时候找到碧彤的，咱们一起守在皇后娘娘这里，我怎么也没听说呢！”

    皇帝皱眉道：“倒底是怎么回事？”

    淑妃一时就跪在了地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皇上，臣妾不知道该怎么说！”

    皇帝语气逾加冷了下去：“不知道怎么说，那就实话实说！”

    淑妃听得这一句，再没有半分顾忌仰起脸道：“皇上，昨夜溺在太液湖里的根本就不是碧彤姑娘！只是一个故意妆扮成碧彤姑娘模样的宫婢……”

    惠贵妃又惊又疑只得问道：“照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皇后娘娘并非意外落水溺湖不成？”

    淑妃看了看皇帝，沉吟半晌方才低声道：“臣妾也这样想，可臣妾有一点还是没想明白，若真是有人故意谋害皇后娘娘，大可真的将碧彤姑娘推入太液湖里以引皇后娘娘，何必多此一举找人妆扮成碧彤姑娘的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