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一唱一喝

    元妃和淑妃原是在偏殿里歇着，听闻外面惠贵妃的声音，她们原不愿去凑趣儿，岂料随后又听内侍通传静充仪也来了，因着前些日子惠贵妃在御苑里责打了静充仪，只怕两人遇上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元妃便有些坐不住，面上倒也没显露出什么来，只是淡笑着对淑妃道：“外面热闹，咱们不如也出去看看？”

    淑妃自然明白她心中的担忧，点头道：“自打入了祥曦宫我也不大爱走动，与惠贵妃住的近是常见的，倒真是许久没有见过静充仪了！”

    元妃笑道：“我与静充仪住在一处，却不是常见到惠贵妃，咱们既然在这里，怎么也该见上一面才好。”说罢，元妃便上前去扶淑妃，低声道：“妹妹本就受了伤，又守了皇后娘娘一夜，身子虚成这个样子，咱们也随着她们一起去给皇上请个安，你的祥曦宫一时半刻也住不了人，也好请皇上示下赐妹妹个容身之所不是？”

    淑妃理了理衣衫挽着元妃一起出了偏殿，便见到惠贵妃与静充仪面对面而立等着皇上诏见，谁也不看谁倒是相安无事的样子。

    想来也是皇上就在殿内，她们心里再多的嫉恨也没有必要闹到皇上面前去。

    来仪殿里始终不见人出来，惠贵妃眉头微蹙神色有些焦急，静充仪反倒是一派淡然。

    她们俩人听到有脚步声打回廊处传来，齐齐抬眼望去，正见元妃与淑妃朝着她们走过来。

    静充仪忙福了福身道：“嫔妾给元妃娘娘、淑妃娘娘请安！”

    元妃没做声，淑妃忙笑着上前道：“妹妹如今有了身子，何必这样多礼。”

    静充仪温婉道：“淑妃娘娘待人最是和气，可嫔妾不能因此没了礼数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前些日子嫔妾已经为此受了教训，哪儿敢再犯！”

    淑妃没想到静充仪会说这样的话，那日在御苑里的事她虽未亲见，可后宫里丁点大的事情都会传的沸沸扬扬，况且那日连皇太后都惊动了，又会有几人不知？

    惠贵妃听得静充仪这一句，“嗤”声冷笑道：“你倒是个长记性的，本宫也是好心，你如今虽然封了位份，倒底是元妃娘娘屋里出来的，没得叫人笑话元妃娘娘不会调教奴才！”

    静充仪没有半份的恼色，给惠贵妃福了福身，笑吟吟道：“嫔妾谢过贵妃娘娘，娘娘费心调教，嫔妾铭记于心再不敢忘的，有惠贵妃这样给元妃娘娘脸，元妃娘娘是十分心慰的！”

    元妃始终没搭腔，静充仪一翻话尽，惠贵妃面色瞬间便沉了下去，淑妃给惠贵妃福身行礼，元妃忙扶了她道：“你昨儿受了伤，惠贵妃又不会同你计较，还是快些起来罢！”

    惠贵妃冷冷一笑：“元妃娘娘自打上次小产后怎么突然就改了性子呢？臣妾还记得从前在东宫里的时候，元妃娘娘是最看重规距的，别说是受了点轻伤，便是去了半条命，也不能失了礼数。”

    元妃本就不想与她多做言语之争，只是淡笑道：“妹妹也说是从前，从前在东宫里没有正妃，皇上命臣妾在东宫里主事，自然不能辜负了皇上的信任，如今皇上继承了大统也立了后，且还有皇太后镇在那里，怎么样也伦不到臣妾来做主，妹妹你说是么？”

    淑妃也轻声附和道：“元妃娘娘说的极是，臣妾等自比不得贵妃娘娘受皇上宠信赐协理六宫之权，如今宫里有皇太后、皇后与贵妃娘娘在，贵妃娘娘凡事又是立求尽善尽美，自然劳不着臣妾等替娘娘分担不是！”

    惠贵妃不想平日性子最是软懦的淑妃也有如此灵牙俐嘴的时候，横了她一眼也不欲多言，淑妃亦不愿理会她，站在元妃身侧，静充仪站在元妃的另一侧。

    惠贵妃眼眸如波，朝着她们三人浅浅一笑：“倒底是一起打东宫里出来的，淑妃从前便对元妃娘娘恭敬非常，如今瞧着倒是越发的亲厚了。”

    静充仪柔声道：“贵妃娘娘哪里话，若论亲厚，谁又能比得了元妃娘娘与贵妃娘娘？就连嫔妾也是十分羡慕。”

    元妃笑容极浅，低声道：“腊月，本宫与你说了多少次，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你如何能与惠贵妃相题并论？”

    她话犹未落，惠贵妃面色阴郁，方才要开口，只听殿内传来沉声冷笑：“怎么就不能相题并论？”

    众人闻声俱跪身下去请安道：“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已经出得殿来，阔步上前伸手便扶起跪在地上的静充仪，温言道：“你身怀龙嗣，朕不是说过免了你的礼么？”

    静充仪娇声道：“皇上虽说过，可是嫔妾不能仗着有了皇嗣便目无尊卑！”

    皇帝语气温柔如沐春风：“你原就胆子小，动不动惊的猫儿一样的可人疼，如今有了身子，又变得越发懂事，真真是可怜又可爱！”说罢，皇帝才用余光扫了眼仍旧跪在地上的惠贵妃、元妃和淑妃道：“你们也都起来罢，动辄行此大礼也不嫌累！”

    元妃与淑妃默默起身，惠贵妃俏语打趣道：“可不是，怪不得皇上赐了静这个封号给妹妹呢，可见在皇上眼里妹妹是难得的娴静美好，臣妾都有些嫉妒妹妹了呢！”

    皇帝这才淡淡地看向惠贵妃，怱然舒朗笑道：“你们瞧瞧这没良心的东西，朕得了什么好的没给她，偏为着静充仪这么个名号也来跟朕矫情！”

    元妃也婉声笑道：“惠妹妹不过是与静充仪玩笑罢了，妹妹的封号也是极好的，秀外惠中，真真正配妹妹！”

    皇帝神色仍旧淡然，眸光掠过满脸温和笑意的元妃，元妃却只是看着惠贵妃，仿佛跟本没有留意到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淑妃始终没有言语，静静地立在元妃身后，垂着头不知想什么正有些出了神。

    倒是静充仪轻唤了声：“淑妃娘娘，您脸色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皇帝这才朝淑妃望去，轻声问道：“昨儿夜里祥曦宫走水，可伤到哪里没有？”

    淑妃听闻皇上问话，终于由元妃后头闪身出来，微微福身道：“劳皇上担忧，臣妾很好！”

    皇帝语气淡得不着痕迹，又是极温和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好在你人没有受伤，至于这火是怎么起的还是得彻查个明白，若是奴才们粗心大意定不能饶。”

    惠贵妃目光盈盈，上前握了淑妃的手，哪还见得平日里高不可攀的样子，亲和得仿佛变了个人般，婉声道：“妹妹放心，姐姐定然会尽心尽力地将此事查得清清楚楚，怎么也不会叫妹妹受半点委屈！”

    淑妃微微一笑道：“谢谢姐姐怜惜，此事交给姐姐，妹妹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姐姐协理六宫之事，妹妹怕烦累了姐姐！”说着，她稍稍退了一步，然后福了福身才又对皇上低声道：“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皇帝笑道：“婉如总是规规距距的样子，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来便是。”

    淑妃这才怯怯地抬起头，思忖片刻方颤声道：“臣妾想请皇上不要再追查祥曦宫走水一事了，原也是没什么可查的，确实只是奴才们不小心，意外弄翻了寝殿里的炭盆，才起了火势……”

    她一句话尚未说尽，却听静充仪插言道：“淑妃娘娘，现如今皇上就在咱们跟前，您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若只是炭盆起火，怎么可能烧得火光冲天？连嫔妾与元妃娘娘在永宁宫里都看得个真切！”

    元妃也附和着静充仪道：“妹妹何苦总是这样委屈着自己呢？你性子好平日里对下人都是极宽容的，没得惯坏了那群不知死活的奴才，稍稍给他们几分脸色看，他们便心生怨恨起了歹意加害主子！”

    惠贵妃闻得元妃的话忙道：“正是呢！私下里就劝过妹妹，主子就该有主子的样子，妹妹总是体恤奴才们伺候主子不容易，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妹妹也要记住这次的教训，昨儿夜里那纵火的奴婢已经送去了慎刑司，拷问了一夜倒底还是招了！”

    皇帝听到这里抬了抬眼皮，眸光瞟向惠贵妃，道：“这样说，还真是有人故意纵火？”皇帝的语气平缓，惠贵妃却觉身上一凛，赶紧又回道：“那纵火的奴婢叫巧儿，说是因为弄丢了皇上赐给淑妃妹妹的耳坠子遭了责打，这才起了坏心的！”

    静充仪轻声笑道：“这奴婢也真够大胆的了，当时寝殿里就她一个人侍侯淑妃娘娘左右，难道她想不到出了这样的事，万死也逃不脱罪责么？”

    元妃不以为然道：“要说奴才不能惯，没有脑子的奴才就更不能留在近身了，真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元妃与静充仪一唱一喝，字字句句大含深意，惠贵妃的脸色越发难看，皇帝神色也渐渐地凝冷，微一沉吟道：“把那叫巧儿的奴婢给朕带过来！”

    惠贵妃一惊，突然跪下身去，斩钉截铁道：“皇上恕罪，臣妾自做主张，当时臣妾正在气头上，直接将那谋害主子的贱奴杖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