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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又执手握住了凤临,三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语气郑重道:“朕总会护得你们二人周全的!”说罢,又柔声安抚淑妃道:“你且先养着,朕知道你憋屈,若实在心里难宽,朕打发人去请你家里人来陪陪你!”
淑妃闻言泪水又汹涌而出,抽噎道:“臣妾一于社稷无功,二于皇嗣无助,如何承得起这样的恩宠!”
皇帝温和道:“朕说你承得起,你便承得起!”
凤临叹了口气,劝道:“莫说你现在身上不好,即便是个全须全影的好人儿,如此郁郁寡欢,难保不久积成病。你便是太过识大体了,若也能像她们那般偶尔闹上一闹,她们也总归会有几分忌惮!”
皇帝佯怒低喝了一声,点了点凤临的额头,道:“混帐话,朕带你来是想着你能好生劝劝她,岂是叫你裹着坏心来挑唆她的?后宫里若人人都卯足了劲儿跟朕闹,朕也不用忙前朝的事了!”
凤临眉头一扬,倒似是真真恼火了,使起了小性儿,大声嗔怪:“怎么就叫坏了心肝儿,她们使绊子害人,还不兴咱们以牙还牙了?她们这样欺负人,还不是瞧着婉如懦性,别当谁都是好揉捏的,偏要叫她们尝尝厉害!”
淑妃是知道凤临在皇上面前并无尊卑,不想她如此大胆,被这一翻话吓出了冷汗,偷偷瞥了皇帝的神色,却见得皇帝明明沉着一张脸,嘴角竟不由自主的扬了扬,“越发不成个体统了,你是什么身份?这话若是出自嫔妃之口也就罢了,你是朕的皇后!”
凤临轻“嗤”一声,没有半分害怕,道:“嫔妃?哪有嫔妃敢在皇上面前说这样的话,别说脑袋保不保得住,她们哄着捧着阴奉阳违还来不及呢!”
淑妃听闻凤临这话是越说越攒火,她脸色白了下去,只怕真地惹怒了皇上怎么好?于是嗫嚅道:“皇后娘娘也是心疼臣妾,一时生气有口无心的!”
皇帝轻轻一“哼”,语声倒仍是淡淡地:“你也不用替她描摹,旁人都敬着朕畏着朕,唯独就她一个天不怕地不怕。”
凤临不知怎地,怱然笑了起来,竟拉了淑妃的手,很是不以为然道:“怕他做什么?他要摆皇帝架子,叫他去别处摆,咱们是不理他的!”
皇帝终忍不住,亦朗声大笑起来,望着凤临轻揉额角,仿佛叹息,“你啊……”
他温柔的眸光缠绵,真正无可奈何的样子,如玉的面庞笼着淡淡的光采,真真应了那句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淑妃有些出了神,想到初嫁与他时候,她喜静不爱走动,闲来无事常在阁里临字,偶尔他会去瞧她,起了玩笑心性会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突然抽走她手中的笔,那时她也不怕他,大发娇嗔没个顾忌。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连她自己都有些记不得了,可总归是好过的。她心里不是不羡慕,却也没有太大的感触了,他身边新人旧人何其之多,哪个不是好的?起初还不都是一样的么?
淑妃想至此处,不由抬眼望着凤临,她目光深深,仿佛含着许多的话与淡淡的伤怀。
凤临也静静凝视着她,将她无人以诉的忧郁看的分明真切,只是低低地道:“有皇上与本宫在,以后再不会叫你被人欺负了去。”
皇帝微微沉吟,突然问道:“那夜祥曦宫里走水,你的寝殿烧成那样,火势刚起的时候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么?”
淑妃可怜回话道:“那夜臣妾只觉身上乏的紧,睡得沉了!”
皇帝目光一凝,凤临便道:“那段日子你来坤德宫请安,本宫便觉得你蔫儿蔫儿地,精神有些不济,只是本宫当时也是卧病之躯。没顾得上问你倒底是哪里不对!”
淑妃低声道:“臣妾原本秋日里就爱犯懒闹毛病,太医只说是寒大,也用了补药调理,从前也就那样不见好也不见坏,只今年越发厉害了。”
皇帝的神色已经渐渐地冷了下去,沉思片刻问:“是哪位太医在你宫里行走?”
淑妃答道:“是太医院的李元晋!”想想又道:“李太医平素里来臣妾宫中请脉倒是极仔细的,且那调理的方子是从前的老方子,并不是他开的!”
凤临沉思片刻道:“倒底是不是药的问题也未可知,即便是那李元晋,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你的药上动手脚,万一出了事,他是难逃干系的。”
皇帝没有再言语,只是淡声道:“这事先撂着不要声张,朕记在心上便是了。”
凤临点头赞同道:“若真想弄个水落石出,是不能大肆抄查,没得打草惊蛇。”
淑妃婉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臣妾也没有怎么样,皇上前朝事情这样多,臣妾不能再分皇上的心思了。”
皇帝若有所思,只是沉默着,淑妃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话,凤临亦静静地,半晌过后,方闻他淡声对淑妃道:“朕书房里还积了许多的奏章没有批阅,这里简陋,你若好些了还是回永寿宫去。”说罢,他又拍了拍淑妃的手道:“宫里龌龊事情多,朕怎么不知道,你也不要再在那些个事情上费神,只好好养着便是。”
凤临起身福了福,道:“皇上先回去罢,臣妾陪一陪淑妃。”
皇帝点了点头,温声叮嘱道:“你不要太累着自己,也早些回去歇着罢。”
淑妃没有起身,只道了句:“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又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朕得了空儿,再来瞧你。”
皇帝走后,凤临打发了殿里奴才们出去,只留了春桃守在殿门处,两个人方才道起了体已话来,淑妃先是连连谢凤临及时出手想救。
凤临倒懊悔自己来的晚了,淑妃却淡笑着道:“皇后娘娘来的正是时候,不早不晚,若早了,皇上岂能看到这出好戏?若晚了,臣妾怕是真的没命再见皇后娘娘了。”
淑妃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异常平静,毫无悲伤,凤临有些闪神,前一刻在皇帝面前的淑妃是那样可怜,此时竟仿佛变了个人。
淑妃见她目光沉沉,竟嫣然一笑,问道:“皇后娘娘想什么这样入神?”
凤临缓了缓神,倒真是有些看不明白她了,迟疑道:“他今日如斯薄情,你真的不难过么?”
淑妃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擦伤的手腕,语声淡然:“为什么要难过呢?悲伤是留给旁人的,自己要多加珍重才是,旁人越想看你难过,你便更不能叫她们称心如意。不过就是争宠么,她们能处心积虑谄媚邀宠,打量着只有她们才会么?”
凤临见淑妃嘴角始终凝着一丝笑意,自己心里却是浸凉一片,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安慰她吗?显然她并不需要安慰。
良久,淑妃才转睛看向凤临,似乎是叹了口气:“皇后娘娘与臣妾不同,皇上对娘娘还是用了心的。臣妾从来就没有奢望过什么,自己然也就不会觉得失望。”
凤临替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轻声道:“何必这样绝望,你难道还不明白?不论是在意还是不在意,在这后宫里过活,没有他的恩宠,便没有平安的日子。”
淑妃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原是不屑的,时至今日种种磨难,为了活着,总是无奈的。
俩个人一时沉默,凤临心里苦笑,只觉淑妃的话有道理,争宠,这后宫中又有谁不会呢,就连她不也正做着那些一度被自己鄙夷的事情么?
春桃在殿外轻轻地唤了声:“皇后娘娘!”
凤临回了神,问道:“什么事?”
春桃忙回道:“陈喜公公回来了,有要事禀报皇后娘娘!”
淑妃不解地望着凤临,凤临轻声道:“这事你不宜再多插手,没得叫人寻了机会又要来害你。”说着,凤临又对外面的春桃道:“叫他进来罢。”
陈喜匆匆进了殿,给凤临和淑妃行了礼,方才恭身道:“皇后娘娘叫奴才办的差事,奴才办砸了。”
凤临听罢微微一愣,这才看到陈喜一脑门子的汗,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陈喜忙又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才腿脚慢,紧赶慢赶到了慎刑司还是晚了一步,旺财不堪刑罚已经服毒自尽了。”
凤临虽想到旺财是不一定留得住的,还是不免心头一惊,“那么多人看着他,他是哪来的毒药?”
淑妃却似是了然,冷笑道:“他既然去自首,便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只不知道指使他的人竟是给了他什么好处,能叫他誓死效忠。”
凤临听得这一句,突然想到皇帝与她提过,莺儿似乎与那旺财有些关联,沉吟片刻倒底忍不住问淑妃:“你可知道莺儿与旺财是怎么回事么?”
淑妃不防一怔,转瞬便大声地笑了出来,“是谁说与皇后娘娘的?
凤临本就一头雾水,淑妃却只是笑,一迳地笑,什么也不说,双眸闪着异样的光芒,凤临越发感觉莫明地诡怪,也越发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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