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热闹

    凤临陪着淑妃回了永寿宫，因着淑妃伤的不轻，辇轿不方便，皇帝一早就吩咐人备了车辇停在凌波殿前，原是备了两辆的，可凤临见淑妃跟前也没有得力的人侍候便与她同乘一辇，春桃快步跟在车辇左右侍候着。

    淑妃着实虚弱无力，但是精神瞧着却是很好，凤临还在疑惑关于莺儿与旺财的事情，可淑妃始终没有详解，只道叫她?等看戏便是了，她不欲说，凤临也不好再问。

    回到永寿宫，才至门前，凤临与淑妃两人下了辇，已有宫婢忙赶着迎出来，扶住淑妃引着凤临往里走。凤临见那小丫头伶俐又懂事，倒是有些眼熟。细看之下，这才发现她扶着淑妃的手上肿得不成样子。

    淑妃也注意到了，忙挽起她的手道：“你受苦了，伤的这样厉害怎么不好生歇着，急急忙忙迎出来做什么？”

    那宫婢缩了缩缠着绷带的伤手，低声道：“奴婢哪有那么娇贵，从前做粗使丫头的时候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也曾被沸水烫伤过，还不是照样该干嘛干嘛么，都是些皮外伤没几日自己也就好了。”

    她这样一说，凤临又细细地打量她的手，只见那绷带未包住的地方，红肿的皮肤上滚着大片的水泡，哪里是像她自己口里说的那样无关紧要呢！

    凤临瞧着，心下也有些怜悯，突然就想到她是谁了，于是淡声问：“你就是玫果么？”

    玫果闻言忙福身下去给凤临请安，回话道：“正是奴婢，皇后娘娘万安！”说着，又连声道：“奴婢谢皇后娘娘救命之恩！”

    凤临激赞地柔声道：“你也不必谢本宫，是你自己救了自己，若不是你誓死护着你们主子，本宫也不会救你。你虽是奴才，可本宫也是敬着你忠心不二的。”

    淑妃心疼的捧着她的手，道：“今日在万难的时候，你没有背信弃义，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于你，但凡你想要的，只管说与本宫，本宫再分能做得到，必定满足你！”

    玫果微微一笑道：“主子说什么话，奴婢只是恪守着本分罢了，再者说，主子待奴婢有恩，奴婢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淑妃不觉一怔，有些迷茫道：“本宫待你有恩？”

    玫果脆生生道：“主子是个善心人，善事做多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奴婢却不能忘记是怎么跟在主子身边的，若不是主子出手相救，只怕奴婢老早儿就被人当贼给活活打死了！”

    玫果这样一说，淑妃似乎是想了起来，道：“你原是皇上身边的人么？”

    凤临亦不解地看着玫果，玫果这才点了点头回话道：“奴婢是在东宫时伺候过皇上的，只是因着有次如今的惠贵妃侍寝后，发觉皇上多看了奴婢两眼，便声称奴婢偷了她的东珠金钗，后来还是主子拿了皇上送给主子那支与惠贵妃一样的钗子出来替奴婢平的事儿，不然奴婢哪还有命来侍候主子呢？”

    淑妃有些动容道：“好丫头，本宫当日也不过想着一个死物件怎么也抵不过人命，实在不值什么的，你竟将本宫视做恩人来待！”

    凤临微微一笑，道：“可见好人有好报这话是有道理的，你时时以善为先，好因必结好果。”

    玫果十分认真地点头道：“奴婢不识几个大字，不如娘娘们会讲道理，可奴婢只识一个理儿，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呢！”

    三人边说着边往里走，越觉人声嘈杂，凤临便抬眼朝里面望去，只见永寿宫里热闹非凡，便纳罕问道：“怎么回事，这样热闹？”

    玫果答道：“皇上新封的莺昭仪赐住咱们永寿宫西院樱华殿了，新贵得宠，皇上赏了好些东西呢，这不，内务府来送赐，也有各宫嫔妃来送贺礼的。”

    凤临不觉轻轻地蹙了眉头，淑妃面上倒看不出什么来，淡声道：“这是好事，莺昭仪得宠，往后咱们永寿宫也不会太冷清了，热热闹闹儿的又有什么不好呢！”

    玫果有些郁郁道：“主子可真想得开，怎么不想想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得宠？”

    淑妃笑容浅淡：“她是有福气的，早晚都会成气候……”

    淑妃话犹未落，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冷笑：“莺昭仪自然是有福之人，难道她成了气候你这个从前做主子的不替她高兴么？”

    凤临闻声回过头去，见得惠贵妃带着一行十来个奴才已经进了永寿宫，不觉面色沉了下去，且不说她这样大的阵仗，只瞧着她身上那件明黄色的宫衣，便觉刺眼，不明就理的人还以为她才是这六宫之主呢。

    这后宫中除了皇上，皇太后，便只有皇后能用明黄，而惠贵妃不但用了明黄，那华丽的衣袍上团绣的翔凤纹络亦不是一般嫔妃可用的，她高挽的发髻上颤动的凤钗更是与凤临头上九羽凰钗极为相似。

    淑妃也禁不住盯着惠贵妃头上那凤钗蹙了眉头，惠贵妃却伸手轻轻地抚着随着她走动摇来晃去的金流苏，笑地志得意满，道：“淑妃也喜欢么？本宫瞧着皇后娘娘头上戴着的凰钗十分喜欢，那是大晏的传国之宝，皇太后先给了皇后娘娘，皇上见本宫实在是喜欢，便特意着人照着皇后娘娘的钗为本宫又打造了一支。”

    说罢，她扶了扶那钗又目带挑衅地对凤临道：“皇后娘娘看看，是不是与您的那支很相像呢？”

    凤临听了她的话，怱然展颜笑道：“像，真是极像的……”她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又仿佛是十分认真地盯着惠贵妃头上的凤钗细细打量一翻，然后才有些疑惑道：“只是你那钗的流苏为什么是金珠呢？”

    惠贵妃明显一怔，这才望着凤临头上的凰钗，只见那九羽飞凰口中衔的流苏在日光下闪着盈盈地光采，因着那流苏上珠子细密远看下似水波般呈银色，惠贵妃便又弯起嘴角一笑道：“皇上怕是想着还是金色更配臣妾罢。”

    春桃扶着凤临，先看了看惠贵妃的钗，又回头看看了自己家主子的，然后自言自语地嘟囔：“凤凰衔明珠是天降祥瑞，那么衔金珠而降又是什么典故呢？”

    玫果听得春桃这一句，仿佛十分好奇地盯着凤临的钗问：“奴才看着皇后娘娘钗上的流苏是极不寻常的，难道是传说的夜明珠么？可是夜明珠不应该是碧色的么？”

    淑妃笑看着玫果道：“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东西，但一点你是说对了，皇后娘娘钗上的流苏确实是夜明珠，且是世上最稀有的一种，无色通透，正是上古传下来的，原是有鹅卵般大小，后来破开了又磨成这样细密不起眼的小珠子串成了流苏，非能工巧匠做不出来的！”

    玫果有些傻眼地点头道：“原来这样啊，奴婢们长了见识了！”

    惠贵妃脸色立时大变，凤临浑然不觉，淡淡地笑问道：“惠贵妃也是来永寿宫给莺昭仪贺喜的么？”

    惠贵妃咬牙道：“莺昭仪虽算不得新人，可必竟才封了昭仪的位份，总是值得庆贺的！”说着，她嘴角又挑起一抹冷笑道：“这不，皇上前些日子赏了臣妾两床锦被，是喇嘛开过光的，臣妾想着如今莺昭仪正得皇宠什么好东西没有，眼下是深秋的时节越发冷了，臣妾又闻得莺昭仪夜里常做恶梦，这锦被是再合适她不过的了。”

    淑妃将她的话听的分明，心里只道，莺儿今日攀附于惠贵妃，无异于与虎谋皮。

    凤临淡淡地扫了眼惠贵妃随身宫婢灵犀手里捧着的锦被，道：“惠贵妃真是有心人。”

    惠贵妃哼了一声，道：“那臣妾就不陪皇后娘娘说话儿了。”说罢她便目中无人地越过凤临与淑妃朝着西院儿樱华殿去了。

    凤临与淑妃对视了一眼，两人便去了淑妃的寝殿，至了殿门前，见秋月迎过来，福身给凤临与淑妃请了安道：“方才皇上传了口喻来，说是永寿宫里的奴才们若不得力，叫主子着人自己到内俯挑去。”

    淑妃点了点头，道：“这事且先放一放罢。”于是望了玫果道：“本宫与皇后娘娘有事要叙，你们就守在外面罢。”

    玫果与秋月应了，又将殿内的奴才们都秉退，凤临亲自扶了淑妃俩人一起进了殿，又入了暖阁，凤临将她扶到榻上，坐在榻旁替她掖好被褥。

    淑妃握住凤临的手，眸光一闪道：“皇后娘娘在臣妾宫里多坐坐，今儿永寿宫里的热闹还在后呢！”

    凤临心中也是明白的，皇上突然封了莺儿做昭仪，又这样抬举她，后宫中捏酸吃醋的人岂是一个两个么。

    果然，凤临与淑妃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才闲聊了几句，就听殿外的玫果传话道：“景阳宫的上官修容来看淑妃娘娘！”

    淑妃双眸满含笑意地看凤临，“皇后娘娘您瞧，这就来了！”

    凤临亦忍不住弯着嘴角牵起一丝笑意，“你可要见她么？”

    淑妃道：“臣妾是永寿宫的主位，她既来了是不得不见臣妾的，她是带着火气来的，咱们得叫她这火气更旺些，为什么不见呢？”

    凤临“噗”笑一声，忍不住打趣淑妃道：“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也有这样坏心眼儿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