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渊(3)

    第十章冰渊（3）

    地烛像只松鼠一般在幽深的渊底跳着，跳一步，几乎就是十丈，在水中缓慢地划出了一条条抛物线。

    他全身孔窍蔽塞，寒流就不能进入体内，身上那件皮衣又紧又厚，似乎是海象皮，而他体外，还幽幽地闪着一层黄光，把寒气隔离。

    王昱轻飘飘地跟随在他身后，丝毫不被冰冻和水流所阻滞，甚至还能与陆地上一样自由呼吸和说话，引得地烛不断地朝他看几眼，惊骇之意更甚。

    两人曲曲折折地走了约数里路，绕过了一道深海地堑，面前是一块平地，冰层厚如山峦，平滑如镜，上面赫然摆放着四具冰棺，都发散着隐隐的蓝光。

    有一具冰棺特别巨大厚实，长约五丈，宽约三丈，就显得里面的人要渺小一些。它独自树立在一面冰崖面前，孤独地凝望着远方。

    王昱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巨大冰棺里面的人，就再也没有移开。

    冰棺中人竟然是个金盔金甲的红袍将军，全身都是冰霜，脸上虽无血色，但一双怒目栩栩如生，仿佛有着无尽的悲恨和遗憾。

    地烛深沉地道：“我在这冰海渊待了一百年了，就是为了守护他，岁月让我们老去，雄心却还在跳动……双侠要救的人就是他！呵呵，不仅双侠要救他，大宋百姓又有谁不希望他活过来？当年费尽心力把他尸身保存冰冻起来，就是希望能有这么一天！你如果能够把他救活，我地烛愿意为你死！”

    王昱慢慢地走近那具冰棺，眼神中逐渐发出了灿若星辰的亮光，体内铁肩的声音也在狂吼、咆哮，如同一头发情的雄狮。

    就是他，就是他！

    王昱的耳畔响起了双侠那激昂悲壮的歌声：你发如雪，只因岁月荒芜了思念，你寝难眠，只因鲜血苍老了容颜！八千里路的日月，究竟是哪里的最圆？贺兰山上的云烟，能否还有再起的那天……

    王昱突然泪流满面，在那具冰棺面前跪了下来，口中吼出了三个低沉的字：“岳爷爷——”

    一个死了一百二十八年的传奇，在冰冷的岁月中依然如神一般挺立着，远离曾经铁马金戈的战场，孤独地待在这黑暗的冰海渊底，周边的冰山们，你们可知道他英雄的往事？一代一代的武林好汉前仆后继，为的就是他能够活过来，重振大宋的雄风，纵马踏平胡虏的山川。

    这一切，现在都掌握在王昱手中。

    王昱跪在巨棺面前，全身突然虚化成为一缕黑烟，黑烟中金光如闪电，然后两缕金线伸入了厚重的冰体中，一缕穿进那金甲将军的心脏，一缕穿进了眉心。

    黑烟瞬间变淡，而两缕金线发出了灿烂辉煌的光芒，如同阳光一般，变得粗如手臂，可以看见黄金色的气流不断涌入对方的体内。

    地烛牙齿咬得咔咔作响，眼珠暴突，仿佛是他在运力救治冰棺中人一样。

    时光停滞了。

    浓厚的黑暗包裹着这片水域，那闪亮的金光显得越发珍贵。

    金甲将军的胡须似乎都随风飘摆了起来，怒目瞪视着无尽的黑暗，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愤怒的红晕。

    地烛的喉头汩汩作响，他那张死人脸也跟着泛起了红晕，身形摇晃，情不自禁地往前跨出了几步。

    金光骤然消失，黑烟凝聚成人形，王昱重新出现在了冰棺面前，脸色惨白，身上竟然出现了汗水，瞬间就被冷冻为冰珠。

    金甲将军依然冷硬地站立在冰棺中，没有一丝活气。

    “怎么——”

    地烛张嘴吼了出来，寒水立刻涌了进去，他一阵剧烈地咳嗽，水花四溅。

    王昱悲凉地扭过头来，“他的头颅和身子是用线缝上去的——头颅既断，我也无力回天……”

    地烛双膝一软，瘫倒在冰层上，喃喃道：“天意，天意……”

    看着王昱和一个皮衣老人慢慢地从漆黑的水面冒出来，冰灵儿站在风雪中，眼睛里面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但看到王昱和那个老人悲凉的表情，就知道救人没有成功，她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说。

    皮衣老人一上岸，就在雪地上挖了一个深坑，盘膝坐在里面，运功调息，让瑟瑟发抖的身子逐渐恢复温暖。

    王昱回望着冰海渊，雪暴击打着水面，瞬间就被吸入，不留一点痕迹，水面依然静如死水。

    “我看见你婆婆和父母了……”

    王昱轻轻地说道。

    冰灵儿凄然一笑，目光中有了水花，“他们都还好吧——”

    “很好，没有人打搅他们……她也很好，没有人会去打搅她……”

    冰灵儿指着雪洞里的皮衣老人，“他是——”

    王昱没有回答她，对地烛说道：“我们这就走了，你——”

    地烛睁开眼睛，苍凉地呵呵一笑，“我会继续为他守灵！”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王昱目光一闪，最后瞟了一眼冰海渊，长啸一声，化为黑雾，卷住了冰灵儿，冲破无边的冰暴，腾上了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