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童忆

    杨姐，我奶奶一个陪嫁丫头的外孙女，我从小就同她在一起，她在我眼中是一个纯洁，美丽，善良的女孩。

    时间还得从我刚刚有记忆开始。大概是1945年8月那时我五岁。

    在一个江南典型的小城中，每年8月，下午二，三点钟时候，总是炎炎赤日，热气逼人，光脚不能在地上立足，赤膊还大汗淋淋，浑身酸味的日子。我不怕热，要出门玩。杨姐只好带着我从家出门拐个弯再跑一段路就来到大街上，刚好看到很多人挤在大街俩旁，我不知为啥，就一路小跑挤进了人群。我人小只二，三下就挤在人群的前面，看到一大批军人脚穿大皮鞋，身穿因汗水印得发了灰的黄军装，徒手走在大街上，因前方是顶平桥，士兵们由南向北的散步走着，显然没有精神，二边的老百姓不时用小砖块，小石子，细沙块，地上的杂物投向他们，嘴里还朝他们骂骂咧咧。而这批军人依然低着头继续过桥往北走，---。

    “姐，为啥要砸他们？”我挤在人们的前面，后边站着杨姐，她两手扶在我肩头上，好像保护着我，不被拥挤的人们把我挤倒。我抬头问杨姐。我看着她满脸的汗水，她头发也被汗水浸透，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着丝丝反射的光，直刺我的眼球。

    “他们是日本鬼子，坏人！他们投降了！”杨姐简单的回答，一边说一边用手帕给我擦着汗！同时也擦她自己脸上得汗！

    在回家的路上。我问杨姐。“他们为啥叫日本鬼子？他们为啥是坏人？啥叫投降？”

    “我也不知道，大人们都这么说！”

    其实当时杨姐也只有八岁！还是个孩子，又长期在乡下生活，她根本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可在我心中，她是我的长者。由于在家中所处的地位不同，她始终是我的看护护者和服务者。这好像就是杨妈给她的任务！因每次出门，总可以听到杨妈关照：“小茹！看好小少爷！”

    杨妈，我一个女佣，据说她从小就在我奶奶身边长大，跟我奶奶三十多年了。是我奶奶最信得过的人。这次奶奶带我从乡下进城来看我爸妈，所以杨妈和她的女儿一起来了。这是常有的事。

    我爸在银行工作，据说还是高级职员，妈在家做全职太太，在这个小城里算是比较风光的了。我们在城里有自己的住房，虽房子没乡下的大，一个院子，三间正房，二间侧厢，一间厨房，一个天井，一个小院，一眼井，二棵很高的桂花树，也够我们住了。只是我同奶奶来了，杨妈就同我们住一屋，杨妈和杨姐睡地板上，我同奶奶睡一床。正因为这样，所以每次来总住3—4天就回乡下，奶奶讲还是乡下舒服。进城是为了我，说时间长了，孩子会不认得亲爹和亲娘，这样不好。所以几乎每个月就要进一次城，其实在我心中，只有奶奶亲，杨姐亲，对父母倒比较远。我爸每次见我，总抱我一下，亲一下脸，然后放下我，摸一下头，说“儿子，听话，多吃饭，快快长！”从我记事起，好像就只有这个过程和这句话！我妈就不一样，抱了又抱，亲了又亲。还抱着上街买一样东西给我，自然也有杨姐的一份。有时就带我们在外吃点心。我最喜欢吃刚出笼的小笼包子，白皮开口，可看到馅，开口处还可以见到存着的陷汁，冒着热气，那肉馅又香又鲜，那汁流到嘴里实在是美！现在想来还直流口水。妈妈带奶奶，杨妈看戏看电影，自然我们就跟着，总之常常不离开我。直到我们离开，妈还送我们到轮船码头，看我们上了船才离开，确实感到妈要比爸亲多了。有几次我还不愿离开妈，求奶奶多住几天。使奶奶和我妈很高兴！但也就多住一，二天。

    我家在这个城市中心区的一条名叫青果巷的胡同内，离市中心最繁华的县南街只有近百米，出门朝东三十来米，右拐再走大约五十米就可进入县南街，再往北六十多米，就是全城中心的大十字交叉口。这一带除各大百货商店，银行，邮局，戏院，电影院，书场，旅馆等气派的大建筑外，周围布满了各色各样的点心店，面店，饭店，烟店，米店，理发店。中心还有一块广场，平时广场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贩，糖挑，馄饨挑，大饼油条，包子馒头，杂货----。相当拥挤，杂乱，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我最感兴趣的是书场（专讲故事的场所），我一到书场附近就赖着不走，非要进书场不可，杨姐无奈只好陪着我，我们二人就站在那里听说书人讲故事。

    当时说书有二种，一种叫‘说大书’，说书的人一个人就可以进行。一般讲武侠，战事，刑事，国家大事的多，就是连说带比划的讲，仰扬顿挫，讲得相当细，刻画人物从外观到脸部表情的变化，人物的眼神，眉毛的微动，眼珠的倾斜，都给你一一交待。没有其它配乐，就凭一张脸，一张嘴一把折扇及一块‘惊堂木’，指手划脚的动作，吸引听众。另一种就叫‘评弹’一边说一边唱，配以弹出的琵琶声，一男一女对唱对说，节奏慢，语言软，最紧张的时候也是软绵绵的，没有‘说大书’爽快，激情。说的故事大多家庭，爱情方面的。最跟本的就是说评弹的人大多是瞎子，一张涂脂抹粉的脸，虽有表情，但给我的印象极差，所以我往往喜欢听‘说大书’。

    无论‘说大书’还是‘评弹’，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说到关键时刻就停住，明天再讲。就同古版章回一样，使得听众心头痒痒，时时挂念，明天再来！我也一样，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同杨姐去听。那时小孩子可以随便进出书场，也不要钱，只要进去别哭闹就行。

    平时我就同奶奶，杨妈及他们一家住在乡下老家。老家在一个小镇的东市稍。分前后二院，前院有正屋，西边是奶奶和我住的，东边二个房间空着，是我父母回乡时住的，平时空着，院内东西各有四间厢房，东厢房就是杨妈家住，他们一家三个人，杨妈，杨伯和杨姐。西厢房是做饭，外婆和我平时吃饭的地方。整个前院自然就有一块好大的场地，沿前墙有好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夏天有一大片阴凉。

    后院有简单的房子，是杨妈家养猪，养牛羊鸡鸭的。哪里也有灶，二只好大的锅。是专门用来烧猪食的，冬天也用来烧水洗澡。还有一间磨坊，好大的石磨设置在中央。前院同后院有一个小门可通，后院另有大门通外边，是牛羊鸡鸭们进出的地方。后院也是柴庐，杂物堆积的地方。由于杨家的劳苦，这个后院收拾得顶好，一切布置得很有条理。一条较宽的河距后院不远的地方通过。河的对岸就是大片的农田。河的二边是放牛羊鸡鸭的好去处，河水水位每天随潮涨潮落而上下波动。由于离长江稍远，所以上下波动不是很大。是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洗衣，淘米，抓鱼，摸虾的好地方。

    在乡下，地阔天空，屋子又大，那就是我的世界，只要我想做的，杨姐都会配合我去做。如冬天，下了大雪以后，院子里积雪很厚，屋檐里的麻雀没吃的，往往是捉麻雀的好机会。只要在雪地上扒开雪，露出一小块地皮，撒上一小把米，上面用筛子覆盖，用一根不长的棍子顶起来，棍子上系根绳延伸到屋中，人离开后，麻雀就来了，我们躲在屋中，看到麻雀比较多时，一拉绳，筛子就趴下，盖住了部分麻雀，这时只要伸手就可以捉到，这些活多杨姐帮我做，我只在她指导下，拉一下绳子，就算我的功劳，多高兴。接连几次多得手，在一个笼子里关了十几只麻雀，看着它们乱跳，开心极了。由于麻雀的本性不易驯养，被我关在笼子里，就是不吃任何东西。奶奶讲：“放了吧，麻雀虽小，可也是宁死不屈的，有些人的品性还不如小小的麻雀呐。”等了一回她又说：“你在雪地里捉麻雀，是‘乘雀之危，趁饿打劫’，是不道德的。”接着就给我讲了‘乘人之危，趁火打劫’的意思，她说：“你要关爱它们，帮助它们才对。它们也是生灵，也是五脏俱全的生命。下了雪，它们本来没吃的，天气又这样冷，已经很可怜了，你不但不帮它们，还想办法把它们关起来，让它们吓死，饿死，它们多可怜！放了吧！把筛子撤了，再放一把米给它们吃，你在屋内看，不也很好吗！”我听了觉得麻雀确实可怜，就按话做了，这件事一直记在我的心中！

    又如每年春夏，后边河面上有许多小鱼，（本地人称‘汆条鱼’）有人洗米，洗菜，洗碗等，它们就在附近来回游，找食吃，动作极快，不易捕到。可我偏偏要想捕，成天想着法，用小网，用抓离，用筲箕---就是逮不到，一天，二天--，杨姐怎么卖力也捞不到一条，---，后来在我爸房间里发现了大头针，总算有了办法：钓鱼。开始用蚯蚓，不行，后来用米虫，那一条条米虫，奶白色，肥而无骨就像粪坑里的蛆，实在是鱼的美食，----，最后总算钓上了一条。杨姐仔细看了我们吊上来的这条小鱼后说我们做的钩太大，叫我看。她说吊上来的这条鱼算大的，嘴还那么小，吞不了钩。杨伯帮助我们搞小了钩以后，又把浮子同钩的距离调小了，使米虫几乎就在水面下一点点，这样，当杨妈去河去淘米洗菜时，我们就跟去，那‘汆条鱼’来回游动中就咬我们的钩，这时我们就大显身手，一会儿一条，一会儿一条，快极了，---。把小的给鸭子吃，大的由杨妈油炸，我们吃。自己亲自吊的鱼，吃起来滋味特别好，我同杨姐非常开心，--。

    秋天抓好多蝗虫，用狗尾巴草穿着，在灶口烤黄了，我同杨姐就划拳，“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就要吃一只蝗虫。吃的我们翻胃，----。

    杨姐负责保护我，看守我，一切为我服务，----。我错就是杨姐错，我不好就是杨姐不对，我好，我做的对，没有杨姐的份----，世界就是那样不公平。杨姐为我受了许多冤枉，我心中一直为她鸣不平！

    过年了，杨妈给我做许多新衣，新鞋，自然杨姐也一样会有新的衣裤。只是布料不同；

    过年还要磨粉蒸年糕，什么桂花糕、板油（猪油）糕、蜜枣糕、红糖糕、黄松糕---；还要炒花生、发豆、瓜子、年糕片，---。杨妈一家实在是忙。我偏偏是忙里添乱，很晚了还不去睡觉，跟着杨姐围着杨妈转，摸摸这，抠抠那，嘴馋，总想吃点新鲜。那板油糕出锅没多久，我就想抠板油吃，结果板油没吃到，手指粘上了油糕，一时撒不掉，烫得哇哇直叫。杨姐受怨挨了骂。

    我眼皮涩得不行了，还不愿离开，一个不留神，我也不知怎么一屁股坐进了一只小水缸里，那冰冷水直灌进我的棉衣里，冷得直摇头。杨姐为此挨了二记屁股，以示对没有看好我的惩罚！换衣后在灶前烤衣，结果就在灶前柴堆里同杨姐一起睡着了。

    杀猪羊，宰鸡鸭也是十分忙的事，我做的事就是在杀鸡前，把公鸡身上最漂亮的毛拔下来。可往往没力气，拔不下来，就是硬拔下来，也不成样子了。这个差使就有杨姐来完成！奶奶讲，活鸡身上的毛活泛，漂亮，她把鸡毛一片一片的夹在书中，说绣花必备的，我后来也没见奶奶绣过花，不得而知。听说是用来做绣品的参照物！她说：“只有好的参照物，才能绣出好的绣品来！”

    过年过节要做许多菜，其中用鸡蛋可不少。每当有鸡蛋敲开取液后，我同杨姐就会收起鸡蛋壳，用手指把剩余蛋清归拢在一只蛋壳中，有时能积满大半个蛋壳。积好了，就给杨妈。她会把盛有蛋清的蛋壳放到灶口，用火夹把未燃尽带黑的稻草灰拍好，把蛋壳放在上面，我一边咽口水，一边瞪大眼看着那蛋壳，等见到蛋清鼓起来了，就使劲叫杨妈，杨妈就会用火夹夹出来，冷一下，交到我手里。我剥去蛋皮，一分为二，吃起来，那滋味实在好，香极了。有一次，杨妈还没来，杨姐就用火夹夹出来，我迫不及待伸手就拿，结果手指碰到了火夹上，烫得我哇哇大叫。杨妈见了我手指烫坏了皮，骂杨姐“馋死你了，你来不及了！”举手要打，我就站在杨姐前面，一边哭一边叫，“不关她事，不关她事！---。”那手指实在痛了好几天，自此我们再也吃不到那煨鸡蛋了！

    年前，爸妈总会带很多东西回到乡下，除了西式糖果外，总是给奶奶一份礼物，当然也有杨家的一份，感谢他们对我奶奶，对我的照顾。我和杨姐也会得到一份礼物，那些都是西洋玩意儿，稀罕！小汽车，小鸭子，小兔子等，用绳子拉着跑，还会发声音，自然我们开心极了！希望常常过年！、

    每年除夕，年三十祭祖，奶奶，爸妈和我。都得穿上长袍，是十分认真的，慎重的。在我记忆中，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活动。

    厅堂中一切杂物搬开，除正中一直存在的方桌和紧紧挨着的长茶几外，在东西再各放一只方桌，桌上也放了同样的菜，每桌东西北三面放了一排排酒盅，一双双筷子，摆得整整济济，南面就是放香烛的。

    厅堂正中壁上挂上祖宗的遗像。遗像是一轴彩画，一个留着三撮胡子，满脸皱纹，眼膛下有很深的眼袋线，表示着眼袋的厚度，戴着有顶子的帽子，身穿降紫色大袍，坐在太师椅上，看上去还挺精神的廋老头像，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八菜一火锅，冒着热气，高大的蜡烛，三柱香，院子里放了一只大铁锅堆了满满的纸元宝，纸钱，烟雾腾腾。我爸要敬三次酒，每敬洒一次酒，我们就磕一次头，每次连磕三个，我也不能例外，而且每次总是我最后一个，不准我抢先，也不准我不磕。等香烛烧过大半，才可以结束，未燃完的香烛送到院里的大锅里，任它慢慢的燃。

    我当时不解的是为啥不让杨姐磕头!虽然她一直在我身边，从不离开我，也不放我出去，看着我，不让我乱动。奶奶告诉我：“她不是我家的，也不是你的女人，没有资格，将来你长大了，娶了媳妇，你媳妇就有资格磕头。”

    我说：“那我娶了杨姐，她不就可以磕头了！”

    奶奶笑了！说：“不可能！假如你将来真的娶了杨姐，那她当然有资格了,那是以后的事！”

    有趣的是我这个小少爷，也要按本地小孩子新年里有吃“百家饭”的风俗上街乞讨。据说把讨回来的“百家饭”混在一起煮着吃了，小孩子就好养。我也不能脱俗。在每个新年的初三，初四，就得把新衣服脱下来，穿上平时的旧衣服，挎一只篮子，拿一根细竹竿，二只‘破’碗，出门挨家挨户去要饭。杨姐也一样，我们俩走一路去讨“百家饭”。其实一个小镇上的人，谁不认得谁，只要我俩在人家门口一站，那饭菜自然就要到了。当地风俗，家家准备的，自然就好要。有人还开玩笑说：

    “小少爷，明年再来！”

    “小少爷，要饭还带丫头！”

    “小少爷，小二口一起来了。”

    “小少爷，明年带个小小少爷来！哈哈！”----。这些人说完就哈哈笑，其实我当时也不懂，随他们去说。他们给了我饭我还要说：“谢谢！祝你们发财！”我奶奶说，要了人家的饭菜，我一定要说“谢谢！祝你们发财！”的话，这是规矩。为此有一家又特地给了我一块很香的红烧肉。天气还顶冷，可我很热，篮子里的东西越来越重，还没走半条街，我就提不动了，把篮子放在地上，大概是饭菜和肉的香味，一条大黑狗突然扑了上来，把我冲倒。杨姐看到，抡起竹竿就打了下去，可力气小，竹竿又细，那狗不怕，把狗头伸进我放在地上的篮子里，吃我讨来的饭菜。我大哭，大概这哭声警动了狗的主人，主人出门喝住了狗，把我扶了起来，带我和杨姐进了他家的门。除尘洗脸，给这给那，忙了一阵，总算把我安抚好了，把我和杨姐送回了家！向我爸妈道歉。大家都在过新年，乡里乡亲的，客气一番就散了。自此我特别怕狗，直到现在也改不了！

    这次‘百家饭’我是吃了。可我病了，一病三个多月，奶奶急得不得了。请医生，抓药，熬药，爸爸妈妈常回来看我，妈妈住了四十多天。杨妈烧香拜佛，杨伯请医抓药，城里镇外到处找，配齐各种药。杨姐不离我半步，天天陪着我。她和杨妈陪我睡，帮我大小便，给我洗脸擦屁股，---。喂药喂水，据说严重时三天不吃不醒，爸妈把我弄到城里，请医生看，医生查不出病因，无法对准下药，说现在国共打仗，弄不到好药，只好开点退烧消炎之类的药。建议还是吃中药。爸妈又请当地有名的中医，----，总算有了转机。反正一家人都围着我转。几经折腾，我慢慢的好起来了。自此我更离不开杨姐了，只有杨姐在，我就安心。眼前没有杨姐我就要问。杨姐成了我的依靠。等我好彻底，可以下地走时，已经是包粽子的时候了。粽子：清香，肉香，江豆香，我想吃，可大人不给我吃。我好馋，闹着要吃，杨姐就偷偷的把粽子皮拿来给我舔舔，我闻着那粽子皮上的清香，肉香，嘴里的鲜味，我开心，我笑了。“杨姐，你正好！我长大了一定娶你！---。”为了过端午，我病后第一次洗脚，当我脱下穿在脚上的袜子时，里边留下的是一袋干了的脱皮！一双脚和小腿的皮是又白又光。病了几个月，瘦了，白了，却长高了。奶奶讲：“这是杨姐的功劳！侍候你，照顾你，担心你，让你开心，你才能病好，在病中还能长高！以后千万别忘了她！”

    其实奶奶才是最操心的，她本来眼睛就不太好，这次我病，奶奶着急，使眼睛更加不好了，看东西开始模糊起来了。

    病后已是初夏，对于我可是调养恢复的时候，慢长的日子不叫跑，不叫跳---，一切不能大动，是重点看护对象，我不能离开她的视线，杨姐也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就这样，一老二小三个人正真是形影不离。奶奶想了许多办法，圈住我。开始讲一些小故事，以度时光。以后就讲长一点的故事，有几个小故事我记得特别牢。

    “以父作马，望子成龙”的故事。讲清朝林则徐小时候特别聪明，读书好，记得牢，脑袋灵，所以十来岁就参加科举考试。一路车马劳顿，快进考场一段路，人多车多，只好步行。他父亲为了让他考好，也为了安全，节省他的体力，就把他放在自己肩上朝考场走去。主考官在门口看到这么一个小孩也来参加科考，就开玩笑似的朝林则徐讲“以父作马”。林则徐的父亲当场脸红。因为这话有点贬低他的意思。林则徐一看父亲受辱脸红，他要为父出气，他眼珠子一转，看到石牌坊上刻得有龙，就马上来了一句“望子成龙。”主考官一听，觉得这孩子回得好！不但解决了对他父亲的贬低，而且反过来又有赞美的意思。主考官很佩服的讲：“你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人才！”。

    还有像过“淡泊年”的故事：讲一位有钱人家的公子叫汤环，因少时非常聪明，常常出口成章，其父母非常娇宠，常常带着他在朋友之间显耀，忽视从严教育，在其父母的袒护下成长，最终没有进展，只得了个秀才，再无进取。不幸父母早逝，在汤环主持下，没几年家里就只有几亩地了，再举点债，勉强养活老婆孩子，---。每到年底就只有向舅舅要这要那，以度过年关。几年后，舅舅告诉他靠我幻想过好日子是不可能的，我老了，要辞官了，今后你只能年年过“淡泊年”了。

    “李白输对。立志好学”的故事：讲唐代大诗人李白小时候在外同同伴对对子，被一个邻家的小姑娘对倒了，觉的受了侮辱，非常生气。自此他发奋读书，终成为大诗人的故事。

    意思就是从小就要好学，不要到后来年年过“淡泊年”的苦日子。错了，输了不要紧，只要好好改---。

    大的故事就多啦，我印象最深的是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其次三国志中的诸葛亮。刘，关，张。---。西游记中孙悟空，唐僧---。宋朝的包龙图，也留下良好的印象。还有封神榜中许多人物，手一指，一样武器就来了，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就像现在的导弹一样，手只一点，导弹飞出，千里万里命中目标。当时觉得神奇极了！

    几年以后奶奶在讲到如何做大英雄的问题时讲，无论是流芳百世的大英雄还是遗臭万年的大奸雄，他们都是当代最聪明的人，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年轻时都是好学上进，刻苦读书的。就说害死岳飞的大奸臣秦绘，年轻时也很聪明，苦读十多年，考取状元。他的文章，他写的字，在当朝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后来做了投降派，成了金帮的奸细，害死了主战的岳飞。还有明朝的大奸臣严嵩，也是聪明之极的人，写的字也极好。有名的严体。她说：“世界上，真正极端聪明的人是少数。要成为大英雄，还有时势的因素在里边。所谓‘乱世出英雄’。----。”

    她说：“我感到你聪明，但不是顶聪明的，你成不了大英雄或大奸雄，但只要好好读书，就一定有出息。可能超过你爸。我们家再兴就全靠你了！”话大概是为了鼓励我而这样说的，可我一直牢记在我心中。我对杨姐讲：“我一定要用功读书，振兴我家。你也听奶奶讲了，你也要同我一样，要振兴我家---。”

    奶奶有时不讲故事，搬出一副象棋，教我们划了棋盘，她教我们下棋，我同杨姐对下，奶奶只管干她的事，在老远指导。我们哪一步走错了，她会马上指出：“这步不行，别着马腿。”那一子刚放上，他说：“不行，在对方炮口下，---”。她的盲棋本领实在让我们佩服。遗憾的是我没成才！

    后来有时也叫我在厅堂里转转，说‘饭后百步走，活过九十九！----’

    一个夏天，都是杨妈给我洗澡，半浴盆温水，先给我先，再让杨姐自己洗。就会问：“杨妈，杨姐为啥没几几？”

    她说“因为她是女的，老天爷不让女的长几几！”

    “那为啥天老爷不让女的长几几”

    “---。天老爷不让长，也没办法！因为是天老爷，要不然就不叫天老爷了。”坐在旁边的奶奶说，老天爷的决定是不能改变的，但在老天爷的权力下，有些事因人的努力不同，就会有不同的结果，老天爷管不了那么多。同样是男人，同样是女人，他们努力不同，最后的结果是不同的，以前给你讲的许多故事就说明了人的努力会改变人的命运，-----。你以后读书要用功，做事一定要努力----。

    一个盛夏过去了，我健康了，奶奶要我到外边跑跑。说：“我故事也讲差不多了，你就跟杨姐放羊，放鸭吧。明年要读书了，老在家里跟着老太婆不行！”

    放羊，放鸭其实很省心。太阳老高了，才把羊牵到河边草多的地方。把羊拴砸在地上或系在小树桩上，使羊不乱跑就可以了。农村里民风淳朴，不用担心羊会被人牵走。就让羊在那里吃半天，午后换个地方，太阳落山时，把羊牵回家。麻烦的是天气突然下雨，特别是夏天，初秋，风云突变，说下雨就下雨的天气，在下雨前就要把羊牵回家。有时刚听到雷声，雨就下来，那正是要命的。长跑！一来一回估计就是上千米，甚至还要多，累死人，杨姐和我常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里血腥！

    那放鸭更方便。早上打开鸭笼门就不用管了，它们自己会出去，下河找食吃。旁晚，鸭子一般会自己回来。但也有麻烦的时候，天气不好，风雨天，鸭子们有时不会全回来。那得用‘济公扇’去赶回来。‘济公扇’就是一根长竹竿，竹竿稍上拴一把破芭蕉扇，吊在那里，风一吹，滴溜溜乱转。当地人叫‘济公扇’。说用‘济公扇’赶鸡鸭特别灵，在野外的鸭子见了‘济公扇’，就会老老实实的回家转。实在不行，找不到时，就有杨伯划小舟子出去，带着‘济公扇’赶回来，一般杨伯不让我去，说危险。等鸭子全进了院，就得喂谷子，苞米，小鱼，田螺。

    放羊放鸭时，在野外玩的时间比较多。还可同其他小孩一起玩。孩子多了就野了，啥事多会发生。小孩之间的打架是自然是少不了的。

    记得有一天，一帮孩子在河滩上比武，实际是摔跤，讲好了先倒地就算输，我和杨姐及几个小孩一起在边上看。永财和元元扭在一起，双方在坚持了几分钟后，身材高一点的永财被元元按倒在地上，永财就输了，可他偏偏不认输，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胜利者元元就一拳打在脸上，元元没防备，挨了一拳，鼻子马上出血，元元看见血就哭，急急跑回家了。周围的小孩就骂“江永财，撒无赖，不要脸，狗屎堆！”。其中就有我，因我骂得最响，那永财就朝我来，也想打我，当那拳头快到我前边时，我一闪，没打着，他自己却往前一冲，我就对他屁股顺势用脚一踢，他就着了地。他爬起来，脸上粘满了一粒粒羊屎，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他不得不到河边洗脸。这时我同杨姐立刻牵着羊就逃回家了。杨姐很高兴说：“你还顶灵！他比你大好几岁，你也敢踢他！”

    “谁让他不讲理，不讲理的人就是大奸臣，大坏蛋，就得挨打！”我求她不要告诉奶奶！她答应了！

    一天放完羊，我要尿尿，就站在那里尿，杨姐说她也要尿，她解了裤子准备蹬下，我说：“你就站在那里尿，像我一样。”她不干，再次准备蹬下。我拉住她，说：“不准你蹬下，你试试，站好了，只管尿，肯定能尿出来！”杨姐没法，就站在那里尿，可一会儿，杨姐的裤子上沾满了尿，她哭了说杨妈要打她了！我说不怕，你脱下来，太阳晒一会儿就干了。等干了再回家！她不干，说女孩子没有光屁股的，我说那你穿我的，我光屁股，就这样，我把裤子脱下，给了她，她把裤子脱下在太阳下晒。我说:“你妈下边有许多毛毛，你咋没有？”她说：“可能我还没长大吧”，我说“奥。等你长了毛毛给我看看行吗？”

    “好！”

    杨姐衣袋里经常有手纸，准备我拉‘野屎’（在野外随便找个地方拉屎，当地人的口头语）用的，只要我拉‘野屎’，她就陪着我，拉完，我就二手支地，把屁股翘到天上，杨姐就给我擦屁股。这已经是惯例，一天拉肚子，等我拉完第三次时就把屁股翘上了天，“杨姐。我好了！”杨姐摸半天拿不出手纸，她叫我等着，她回家去拿手纸，我就一直四肢支着地，屁股朝着天。一会儿太阳就把我屁股晒得老热。等杨姐回来时，擦不掉了。她说擦不掉，怎么办，我说你不会吐口水在上面，她不干。说那一定很臭。我说“那我吐口水，你替我放上去。”

    “那怎么放上去。”

    “我吐你手心里”

    “那好吧！”我吐了点口水在她手心里。她觉得少，她自己又加了点。滴在我肛门附近，她擦了又擦，总算擦完了。可我一猛子站起来只见周围的东西都在转，我站不牢要跌倒，她立刻双手将我抱住，急切地问：“怎么了！”

    “你不要转”我抱着杨姐，像下命令一样对她说。

    “我没转！”

    “你转啦！”

    “我没转！”----，待了一会儿，不‘转’了，站定了，杨姐才替我依系好裤子！自此我肚子就不痛了，拉肚子也好了，我对她说：“杨姐，我发现一个秘密，太阳晒屁股，可以治拉肚子！”她笑了。说：“那你去告诉奶奶！你将来可以当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