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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06)建安在心里向母亲忏悔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心中不时一阵酸涩潮涌而来,泪水便情不自禁地涌出,他暗暗地在自己臀部的伤痕处使劲地捏一把,任由那钻心的刺痛折磨着自己。
他是在假借这样的折磨,让自己不要流泪,要记住这次跌倒的缘由,记住这次教训。
他抚摸着母亲的手臂,想使母亲感知到她唯一儿子的肌肤和气息。但母亲却是无任何知觉地躺着,两个小时过去了,建安换了换坐姿,靠在床帮上,望着母亲的眼睛,就那样深情款款,那样心绪繁复地注视着。
注视着。不知过了多时候,那视线却模糊了,他依稀觉得史岚就在他眼前亭亭玉立,妖娆妩媚。
建安一个激灵,精神忽然振作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睁大了眼睛,注视着母亲,轻声叫道:“妈妈……”朦胧中,建安被史岚的影子惊醒,再也没有了睡意。
他凝视着昏迷中的母亲,思绪潮涌,绵绵如丝,纠结如茧,奔腾似浪。
使他本来并不清净的心灵,更多了几丝惆怅,几许设问,几番纠结:母亲这次受伤住院,虽然事出偶然,但这次事故又有多少是人力不可抗拒,又有多少是偶然中的必然?
如果母亲没有犯病,或者不是乘坐小三轮到乡医院看病,如果村里通向乡镇的道路,是一条宽敞的柏油路,如果母亲不是乘坐那辆并没有载人运输资格的小三轮……建安设想着一个个如果,但他还是无法改变母亲昏迷在病床上的现实。
正像他无法改变假如自己没有登上那辆
“贼车”,没有住进那家
“黑店”一样,一切都在冥冥之中,即成事实,他一个穷学生,准确地说,是一懦弱书生,能够改变什么?
他暗自感叹:百无一用是书生。唉——。对于养育自己的村庄,难道自己只能看着她落后。
看着她贫穷?!听老辈人说,那时的村里人,要到山外走一趟,就得靠爬山,靠走路,乡村的人们就是这样一辈一辈走过来的,好像谁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正常,有什么不对。
日子就这么过着,有了意外,或者病痛,找村里懂医术的村医土方治疗,轻者自然是药到病除,重者,只有顺其自然,等待自生自灭的命运到来。
老辈人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造物主造人都是先造死后造生。人道主义的救死扶伤,在山村人看来是不存在的。
这几些年,山村慢慢富裕了,有了小三轮,也就有了到乡里赶集、看病之类的动因。
小三轮载人,是这山里最先进的交通工具。有了这样的交通工具,建安常年体弱多病的母亲,这次犯病,也才有了要到乡镇去看病的理想和奢望。
正是这人生第一次,也是最起码的有病——看医生的奢望,才使她遭受重伤,命若游丝般躺在这白色床榻上。
建安,你作为儿子,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儿子,从床榻上这母亲腹内诞生于大山的儿子,你有责任吗?
你有过为她做些什么的孝敬之心吗?!你是这山里读了大学的儿子,城市,山村,同一片蓝天,同一个世界;妈妈,是同样的妈妈,史岚的妈妈与自己的妈妈,何止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啊!
天堂。地狱。建安一时间想到了这样的词语。他的心猛然颤抖了一下,刺痛代替了思绪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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