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在那遥远的地方

    尹山川已经在路上遇见了不少他派出去的人，已经知道，面前的路，已经只有三天。

    在遗迹之中是三天，在外面可能就是几个时辰的时间。

    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也不想要知道，他要做自己的事情，他的神情就如同此时正在学剑的秦无忧一样凝重，还有这片白雪一样的透露着凛冽杀机。

    尹山川不知道秦无忧正在学剑，也不知道尹梧桐正在教剑，他同样也不知道就在他来的地方，有一个人，已经是身负重伤。

    ……

    很简单，白处打不过他们两个。

    他可能压制一个，但是怎么可能在自己已经残废一只手的情况之下同时打败他们两个人。

    他们连风雨都不怕，又怎么可能怕白处。

    白处再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只是这次要比上一次真实的太多了。

    魂的脸上全是杀意，王真的金刀也咄咄逼人。他不知道远处有一个观战的人，他手中拿着的盏灯已经重新亮了起来，那个人也在这里待了好久。

    白处已经是必死，没有任何退路，他的手段已经没了，在这片雪原之上，已经塌陷了一大片雪壳，都是被刚刚这三个人的交手所震动。

    魂和王真虽然已经力竭，但是白处却已经被魂的血刃斩断了一只臂膀。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遗迹之中，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信任尹山川，后悔自己为什么当初要去追杀那个白家的老者。

    但是他忘记后悔了一件事。

    这也是魂一定要杀他的原因。

    他胳膊上的鲜血在流淌，染红了雪地，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甚至都是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渐渐流逝，他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他跪原地，开始求饶。

    但是他忘记后悔了一件事。

    他忘记了在台上凌辱秦无忧时候的尖酸刻薄，忘记了自己背叛家族之时的耻辱不堪。

    魂甚至已经懒得再看他一眼了。

    白处涕泪横流，祈求终于变成了哀嚎，他还是十分年轻，他不想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

    王真表情微变，有些动容。

    尹风雨也微微有些动心。

    如果他是这两个少年，也许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换句话说，如果秦无忧在这里，也没准会心软。

    但是这里有一个人不会。

    别人会。

    魂不会。

    魂已经被迫放了他一次，那是一次错误，才酿成今天的局面。

    这种人，不值得怜惜，这种人，没有必要怜惜。

    他举起了手中的刀，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白处，就如同一个老农去切菜一般。

    一刀。

    人头落地。

    那带着哭声的哀嚎戛然而止，魂收了血刃，甚至都懒得去看他一眼。

    王真坐在了雪地之上，魂亦做了下来，远处的尹风雨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就好像刚刚砍得是他一样，他开始若有所思，最后目光落在了两个少年身上。

    以他的心性，杀人都是如此，又怎么会惧怕自己？

    尹风雨的脸上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神情，那是来自于一种顿悟，他仿佛知道自己到底少了些什么。

    这两个少年身上有的，有他没有的东西。

    他站起身子，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如同一个万年雪山开始崩塌，雪花纷纷落下，露出了他和他手中的孤灯，他缓缓开口，语气有些沉闷却带着一丝亲和。

    “我能带你们出去。”

    ……

    ……

    秦无忧在练剑，他手中的石剑原来是有些颤抖的，直到后来，慢慢的变得平稳了起来。

    尹梧桐就坐在石阶之上，默默的看着秦无忧一次次的练习，少年已经接连练习了数个时辰，第三遗迹之中他们已经淡忘了时间，这里的幻境导致他们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有那一个动作。

    秦无忧觉得有些厌烦。

    因为只有这一招。

    但是没有办法。

    尹梧桐就教了他这一招。

    少女说是一招，然后就真正的教了一招。但是，这种剑招，严谨的来说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剑招了，换作是任何一个人来，都能做到这一招。

    换句话说，这就是一个动作。

    那就是和尹梧桐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少年已经在这里挥了数个时辰的剑。

    尹梧桐有些不满意，因为这一招达不到她想要的结果，少年经过几个时辰的挥剑，之前发抖的手现在已经不再抖了，他的每一剑都很认真，很平稳。

    用尹梧桐的话来说，尹山川的剑是急剑，秦无忧现在的实力不能比他强，也自然不能比他快，但是却可以比他稳。

    每一剑都很稳，连接起来，就已经不但但是稳那么简单了。

    这个动作很枯燥，换作是任何一个人来，即使手臂不累，胳膊不酸，也会因为心情的浮动而让出剑变得摇摆。

    但是秦无忧的剑却是越来越稳。

    因为他的心已经慢慢的静了下来，心静如水，人静如水，剑自然稳了。

    他知道练好这一招不易，同时也是知道换作是尹梧桐也许也不能做到她给自己定的要求那样。

    既然尹山川和尹梧桐所学的剑法两人都懂，尹梧桐便创造出来了一招尹山川从来没有见过的剑招。

    虽然这个剑招很普通，甚至都可能不被成为剑招，但是这正是尹梧桐所想要的。

    没有剑招的剑，尹山川该如何破？

    少女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无忧挥剑的动作，少年的眼睛本来是睁着的，直到最后，却慢慢的闭上了。

    只剩下了剑划过空气的影子，无数个影子在秦无忧的受伤挥舞而过，最后这些道剑光终于是化作了一道带着些虚影的幕布。

    尹梧桐不愧是天才，虽然境界不如尹山川，可是在剑道上和修炼上的理解却是已经超过了他。

    这便是最恐怖的事情，在一个人天赋极高的情况下还悟性极好，她的路便注定不会走不远。

    石剑砍击玄天鼎的声音，已经不再像秦无忧那样一剑大的夸张，但是少年的力道却是没有变化。

    气息只是内敛了，能内敛，才能稳，声音也就随即小了下来。

    那一片的响声之中，剑光也是渐渐的平和下来。

    尹梧桐轻轻的感受着秦无忧的气息，表情没有变化，但是内心却是已经波澜起伏。

    扪心自问，她做不到这一步。

    即使她是真正的天才，在每个方面都很优秀，也没有办法像秦无忧那样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就能把剑平稳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靠天赋，而是必须靠着他的经历，有了经历，才能有这种心态，这种心态，是修行的心态，是剑者的心态。

    当然，是秦无忧的心态。

    少年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仿佛这一招能敌万招，仿佛这一招能敌万敌。

    他听见了风声。

    听见了撞击声。

    听见了剑的声音。

    那是剑的吟，风的吼。

    他的内心终于完全的安静了下来，石剑在他的手中，仿佛已经和他整个手臂连在一起。秦无忧的脚下也很稳，稳到甚至就连半步都不曾挪动过。

    尹梧桐是天才，能想出这种剑招。

    她能想到，但是她做不到。

    他是奇人，所以才能学习这种天才想出来的剑招。

    在别人看来，这种剑招接连练习几个时辰，无非是失心疯，甚至会笑掉大牙。这种剑术，即使再平稳，没有剑招，又如何御敌？

    但是秦无忧知道能。

    他相信能。

    不是为了御敌，而是为了御人。

    那是一个人。

    在遥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