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忙碌

    枝儿姐弟三个忙碌的时候，沈强这叔侄俩也没闲着，没了二郎的拖累，俩人在白水河边采了不少的水芹菜，装满篮子后，俩人顺着河边往上游走着。沈强一边走，一边跟柱子说着周围的情况，哪片地是谁的，哪块地水土好，林林总总，把柱子说的是连连点头。这才走了没几步，还没说完，就被人喊住了。

    喊住两人的是李木，这会儿他正过着油纸，划着小木筏在上游的池塘里撒着网。

    喊住了两人，李木也拖着渔网上了岸，岸边的大木桶里，已是盛满了水，里面放着不少鱼。

    “沈哥，你们这是出来挖野菜？”一边从渔网上往下拽鱼，李木一边跟两人说着话。

    “哪儿啊！这不是开春了，过来看看地里的情况嘛！顺道弄点野菜。”

    “这倒是，这天啊，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始耕地了！”听到沈强这么说，李木也是点头承认“对了沈哥，这我刚刚捞上来的两条大鱼，这刚开了春，正是好吃的时候，”李木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岸边的大木桶里转了几圈，捞出两条最大的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一条给你们，一条还得劳烦你们替我捎给杜秀才。”

    “这哪儿成！你这好不容易捞上来的，俺们哪儿能收你的！”看到李木拎着鱼的那冻的乌青的手掌，沈强连连推辞。

    “有啥不能的！”李木一听沈强这话，顿时是急了，“要不是你帮俺们说话，小水哪儿能跟着杜秀才念书？俺家小水，这才跟着杜秀才多长时间，这会儿，都能写好多字了呢！”李木一边说着，一边骄傲的笑开了花。

    “这也都是大郎的功劳，跟俺们有什么挂碍！”

    “有的有的！”李木嘴拙，也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好话，只是一味的将手里的鱼往两人手里塞。

    “你快别折腾这了！”沈强一把拦住李木，努力板着脸对李木说道，“留着给小水熬个汤，他小小年纪的，天天这么熬着念书，你这伙食上，一定得跟上了，好好给他补着。”

    “李叔，这鱼块头也不小，一条就够我们吃了，”见到李木一脸执拗，柱子打破了两人的僵持，“我们拿这条大的，这条小些的，您就带回去，给小水炖了。”

    “不用不用，这桶里还有的是！这是专挑出来给你们的！”李木是真心实意的要送，一个劲儿的往柱子手里塞。

    “舅舅！柱子哥！！”正拉扯间，过来找人的枝儿三姐弟看到了两人的身影，老远的，果儿就扬着嗓子打着招呼，清脆的声音远远的荡去。

    听到果儿的声音，沈强未等答应，脸上就已经乐开了花：“你们在那儿一等，这不好走，我和柱子这就上来！”

    “李叔，家里还等着我们，我们先走了！”扔下这么一句，柱子和沈强三步并做两步，急忙向枝儿走去。

    “是李叔？”

    “呀！这是水芹菜？”

    “好大的鲤鱼！”

    两人一走近，枝儿姐弟三人就看到了这叔侄二人手中的东西，不约而同的开口问到。

    “走吧，快晌午了，边走边说。”沈强接过枝儿果儿手中的篮子，几人并肩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几人急急忙忙就开始择菜，很快的或煎或蒸，一顿简单的野菜大餐就上了桌，新鲜的春菜，吃的几人胃口大开，心满意足。

    吃过晌午饭，大家歪在炕上，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说着地里的事情。

    “我觉得吧，今年索性都种麦子苞米算了，”秦胜是没捞着去地里，这会儿耐心听柱子说完地里的情况，想了想说了自己的意见。

    “这哪儿成！麦子是精细粮，一亩地就出那么点，要是都种麦子，哪儿能吃饱！不成不成！”沈强一听，立马摇头反对。

    “怕什么！出产少又怎么了，不说咱们，就大郎自己这名下这么些地，也够吃了！”秦胜倒是不以为意，“再说了，我看大郎枝儿，你们吃不大惯粗粮吧？”秦胜一贯是个心细的，早早就发现了几人的习惯。

    “还行。”枝儿并未反驳，这毕竟是事实，以从前的家境，兄妹几人也确实就只是偶尔吃几顿粗粮忆忆苦罢了，“偶尔吃几次还好。”

    “那成，可以多种点小麦，但是不能一点高粱不种！”听到枝儿的话，沈强想起这兄妹几人以前的日子，顿时明白了过来

    “要不种上十亩高粱，其余的一半种苞米一半种麦子。”在这种事情上，有资格有底气说话的，除了沈强父子，也就只有柱子了。

    “也行，不过还得留个几亩地，种点花生豆子的。”最后沈强拍了板，“枝儿啊，你们想想还要种点啥？”

    “不能种点稻子吗？”没等枝儿说话，听了半天的果儿就急急忙忙张嘴了，“年前买米的时候，集上都没有，好容易才从镇上买了袋子，咱们不能自己种点吗？”

    “咱们这边啊，还真少有种稻子的。”听到果儿的话，沈强好好回忆了半天。

    “嗯，十里八村的也就三家五家种的，”秦胜也是满脸难色，“听说侍弄起来不比麦子简单，也是金贵东西。”

    “那就算了，反正来了北方，总要习惯的。”枝儿倒是不以为意，“不过我想着，多种几亩花生大豆的吧。”

    “行啊，这些好说，等麦子苞米的下地了再种也不晚。”见到果儿和二郎有些不开心，沈强又犹豫了一下，“这稻子也不是不能种，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倒是种过，不过这北边的天啊，到底是和南边不一样的，也不知道成不成，别等着忙活一顿，出不了多少东西。”

    “那就别忙活稻子了，捡着咱们能种的种吧，”大郎也是支持枝儿的意见的，“这北边吃大米的时候也少，实在馋了，到时候买点算了。咱们自己可别费那劲儿了。”

    “那也行，今年咱们好好打听打听，看看人家是怎么个种法，等明年宽裕了，咱们一定种上个十亩八亩的！今年咱就种麦子苞米和高粱吧。要不了几天，这春耕啊也就开始了，这两天都好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忙起来，时间可不等人。”

    “别听爹吓唬你们！”见到柱子和大郎枝儿都严肃了脸色，秦胜出言安慰道，“咱们家这算起来也三四头牲口，这犁也两三套，可轻省多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柱子可不是被秦胜三句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咱确实家什多，可这地也照样不少，再说了，大郎是秀才，爹也不能累着，咱可得抓紧。”

    “我又不是没干过地里的活，到时候咱们一起下地就是了，”听到柱子这话，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大郎张嘴了，“我想过了，这些孩子也都是半大小子了，到时候地里一忙，未必有时间来念书，索性放几天假，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下地，不管怎样，多一个人总是轻省些。”

    “也好，到时候果儿在家看着二郎，我们都去。”

    “可不用你们，”听到枝儿这么说，沈强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这可不是玩笑的，这春风你们看着不觉景，可狠着呢，吹几天，这脸定是又黑又皱的，你们俩可不成！”

    “怕什......”

    “这北方的风可毒着呢，你万一这要晒黑了缓不过来，这乡试的时候让考官看不上怎么办？这可是大事！”大郎一张嘴，就让沈强打断了。

    “就是！枝儿，你们别急，”秦胜也急着打消枝儿的念头，“咱家确实人口不多，可也用不上你们，就你们俩这样的，就是下地也帮不了多少忙，”见到枝儿又想反驳，秦胜也不卖关子了，“再说了，就大郎这馆可不是白开的，到时候自会有人来帮忙的。”

    “胜子说的是，这不管是已经送娃娃来念书的，还是心里有念头的，这时候定会好好表现表现的，咱们这平时啥也不缺，就这时候缺人手，大家会看见的！你且等着吧！到时候这人啊，只多不少的！”

    “小叔说的也是，枝儿，你到时候好好整治整治这伙食就行，”沈强和秦胜这一说，柱子心里顿时有了底，“这一忙起来肯定是吃不好喝不好的，到时候人家来帮忙，咱们这伙食上可不能让人说嘴。”

    “行啊，这是定然的，必不会亏待了大家。”见到大家都反对，大郎虽是有心帮忙，但这会儿也只能出言表示自己打消了念头。

    春天的步伐是越迈越大，春风越来越暖，人们身上厚厚的棉衣也逐渐被夹袄替代，地里放眼望去，满是绿意，这每日里山上忙碌人也越来越多，见到左邻右舍都忙着下地，沈强也开始坐不住了。

    这一日，沈强忍不住去了地里转悠，秦胜和柱子也停了课一起去地里做准备，家里大郎教完几人今日的课程，看着裴平裴安等四人最近明显坐不住了，大郎也决定了停课

    “今日课业就到此为止，如今正值春耕，我也不多留你们，”大郎一边翻阅着几人的功课，一边嘱咐着，“自今日起，停课一旬。”

    “多谢先生！”听到大郎这话，李水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昨天他们家已经开始了耕种，他自是想回家帮忙的，可是李木却是死活不肯，生怕他耽误了课业，如今大郎放了假，他可算是能说服自家老爹，回家帮忙去了。

    “先生，一旬有些久，我怕耽误的时候长了，这功课就跟不上了。”与李水想法截然不同的是董五，他一听大郎的话，顿时皱起了眉头，见到李水眉开眼笑的样子，更是着急，眼风一扫，他知道指望不上裴家兄弟来，只能自己急急忙忙开了口。

    他这话一说，不仅仅是李水，就是裴平裴安兄弟家都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睛，他们都是农家子，农忙的时候都是要顶劳力，帮忙干活的，而董五这话，分明就是想偷懒。

    “怕什么，咱们都跟先生学了这么久了，要是只是十天八天就全忘了，那还不如不学！”裴安年纪小，急冲冲的就开口反驳，“家里都忙的……”

    “小安！”裴平面色严肃的打断了弟弟，见到裴安面带愤色，只能又使了个眼色给弟弟，“阿五，小安说的对，总共才一旬的时间，说过就过了，每天晚上多想想，也就够了，不会耽误功课的，再说，就算你担心自己的功课，那也不能耽误先生的事情啊！”

    “谁说我耽误先生的事儿啦！”听到裴家兄弟的话，董五更坐不住了，暗恨兄弟俩坏事，“先生又不用下地，我怕耽误功课来找先生又怎么了！”

    “你……”

    “行了！都吵什么，君子不急于色！小平小安，你们俩等会儿加罚一张大字！”见到裴平裴安愤愤的垂下了头，大郎又转向了董五，“你既有向学之心，这很好。”

    见到董五因为这一句话就扯开了嘴角，低头暗喜的样子，大郎在心中又给董五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号，好逸恶劳，不体恤父母，肤浅又爱自作聪明，实在是不堪大用。

    一边想着，大郎一边转了话头，“不过，董五，你过于想当然了，谁告诉你我不去下地的？”看着董五震惊不已的脸色，大郎想到董五的年纪，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一年之计在于春，如今正值春耕，长辈兄妹都辛勤劳作，我作为这个家族的一员，又怎能独善其身？劳作，是不分贵贱的，身份，也不是摆给亲人看的。”

    对比一旁的李水听到这儿连连点头的样子，董五那垂头默然不语的神情，明显的就是不以为意，他的这副样子，也让大郎凉了心，思索一番，大郎还是定了心思。

    “既然你担心自己的功课，那也好，你回家后每日便写两篇大字吧。”

    “你放心吧先生，无论花多少时间，我一定会完成功课的。”平日里若是听到写大字，董五定是愁上眉头，可是如今听到大郎这话，董五反而是喜上心头。

    “五哥，你家里都忙着呢，有时间还是帮家里干活吧，这春耕是最要紧的事情了，可耽误不得！”李水是个老实孩子，想到家里忙乱的情景，忍不住劝着董五。

    “管好自己行了！你懂些什么！”李木是四人之中最老实的，这会儿听到李木也敢出声劝自己，董五顿时恼了，他不敢对裴平裴安发火，可是对李木，他倒是毫无顾忌，“我们干又能干多少！有这功夫，好好念书，到时候考个功名出来，这才是能帮上家里的大事！”

    “话不是这么说，功名一时半刻考不出来，可这耕地却是就在眼前了，我们......”

    “你不抓紧，功名永远考不出来！这功课就不能断下，就得时时刻刻学着！”

    “行了，都不必争吵，今日课业已是结束，你们都收拾一下回去吧，”大郎实在是没有心情听几人争吵，“小平小安留下，加罚的大字写完再走。”

    枝儿今日并未去外面，在西屋完整的听到了几人的争吵，这会儿听到大郎说是散课，掀开门帘进了东屋。

    “散课了？”一进屋，枝儿就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僵硬，枝儿故作不知，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

    “嗯，枝儿姐姐，我先走了！”裴家兄弟俩还在埋头奋笔疾书，李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见到枝儿进门，赶紧跟枝儿打了招呼。

    “先别急着走，跟我来，”枝儿扫了几人一眼，一边说着，一边转身领着李水往灶间走去，“我听舅舅说，李叔前几天日日泡在水里。”

    “嗯，咱这边水性的少，我爹水性不错，以前的时候也学过捞鱼，这会儿刚开春，鲤鱼鲫鱼都是泛醒过来了，正是好吃的时候，赶集买的人可多啦！还有好些买不到的，都提前跟我爹定呢！”李水倒是不瞒枝儿，竹筒倒豆子，将事情说了个清楚。

    “虽是进了春天，可这会儿，河水也照样是刺骨头的！”枝儿虽是没见到，可是听到沈强几人回家说，也能想象的到李木遭了多大的罪。

    见到李水只是笑了笑不说话，枝儿自是明白原因，她不是那不食肉糜的，自然是不会说出不要再下水的话，只是转身抱了一坛子酒出来。

    “喏！年前我们泡上的药酒，以后李叔再下水的时候，喝上一杯，对身体自是好的。”枝儿边说着边递给李水。

    “我不要！”李水连连摇头，死活不肯接。

    “没事的，只是红花当归泡出来的，不值多少东西，只是对舒筋活血有好处。”

    “可......可......”听到枝儿这么说，李水想到自家老爹的腿脚，明显是犹豫了。

    “你再不接，以后李叔再给我们鲜鱼，我们可不敢要了！”

    “那不成！一码事是一码事！这个，我......”

    “那好，那这坛子酒，就当是我借给你的，”李水的想法，并未出乎枝儿的意料，这会儿枝儿笑吟吟的接口了，“这药酒是你们先生看书得来的药方，也里面加的东西也并不金贵，改明儿我抄一份给你，你们回家自己泡，泡好了，到时候再拿这坛子装一份还给我们，这样可好！”

    “嗯，”枝儿的用意，李水当然明白，无非是给自家一个台阶罢了，这会儿李水用力眨下了眼睛里的湿意，狠狠的点了点头，“谢谢枝儿姐姐！”

    “走吧，家里事情多，我也不留你了。”看着李水接过坛子，枝儿笑着送李水出门，“地里虽是忙，但是功课可千万别拉下，小五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人各有志。”

    这头枝儿正送李水出门，那边屋里董五又出了幺蛾子。

    “五哥，你怎么还不走？你又没被先生罚功课！”见到董五磨磨蹭蹭，一直收拾东西不肯走，裴安忍不住开口了。

    “我这不是等着先生给我笔墨嘛！”董五一听有人说话了，顿时找到了台阶，急急忙忙就开口了，“先生不是给我安排了功课嘛，这十日我都要写大字的，总不能没有笔墨啊！”

    “你要点脸吧！”一听这话，不止是裴安，就是裴平也恼了，“你去十里八村的问问，谁家上学馆不是自带笔墨的，先生体恤我们，在学馆给我们备好了笔墨，可你也太得寸进尺了，居然还想着要往家里带！”

    “就是！你要不要脸啊！你以为这笔墨都不花钱啊！占便宜还占上瘾了！”裴安从刚刚开始就对董五很有意见，这会儿再见到董五居然如此厚颜无耻，顿时炸锅了。

    “我怎么了？”被兄弟俩一骂，董五简直暴跳起来，“不过是几张纸笔而已，多大的事儿，值得你们兄弟俩这样！区区这么一点东西，先生都没说什么，你们俩急个什么劲！”

    “董五，我如今教着你们七人，”听到董五提到了自己，大郎淡淡的开口了，“胜子他们三人另说，你们四人，我已是尽量做到一视同仁，如今，你非要做功课，我念在你一心向学，已是破例，而你如今又要纸笔，你可曾想过，若是我给了你，那小平小安和小水要如何呢？”

    大郎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一旁的书架，“这些宣纸，又你们几人又能分的几张？若是你实是有心，那不妨去镇上书铺买些回来，如此一来，也不耽误你在家中苦读”

    “我......”董五也是知道这上好的宣纸价值几何，只是杜家不计较，他已是用杜家的用惯了，这会儿大郎一说，他想到这笔墨的价格，顿时是哑了火。

    “行了，你也有事要忙，我就不留你了。”大郎声音都没高一度，还是平平淡淡的送客。

    “那先生我走了，十日之后我再来。”平日里见到大郎平平静静的表情，董五只觉得大郎脾气好，易说话，可是如今，同样一张脸，同样的表情，在抬头看到大郎那平静的眼神时，董五只觉得说不出的心虚，急匆匆的就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