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活上百年也枉然……”伊夫人精致的脸上忽的一瞬间浓浓的化不开的愁容，转眼中便不见了。

    她身边的懿德公主终是坐不住了，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手指着我，狠狠道，“昨夜，你的祭文明明是‘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明明是《葛生》！难不成洛神成了男人，叫你祭拜了！”

    伊夫人轻轻拉过懿德的手，懿德平息气息，缓缓坐下，颔首一旁，伊夫人拍着她的手，叫她安静下来，便道，“葛生……百岁之后，归於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闻言，子建与我皆是一震，倒不是因为泄露什么的害怕，仅仅是因为昨夜，子建在我耳边说的这句，那般轻柔飘渺，倒不像是真实的了，叫我以为是徐徐清风，现在想想，竟是真的有说过，抬眼望向子建，正瞧见他竟也凝眸看我，四目相对，他眼里一丝惊喜，一丝欢腾。

    伊夫人倒未注意，满身的落寞之气，掩也掩不住，蔓延开来，忽的又收敛了，眼神变得凌厉得很，声音也加重了，“倒是祭奠亡夫的好文呐！”

    不及我们多言，她便直直站将起来，厉声道，“好个甄宓！你竟然在司空大人的府内祭拜袁熙！哼！好大的胆子！”

    “姨娘！她当真是祭拜的袁熙！”懿德听闻，也跟着站起身来，小手抓的手帕死死的，娇小的脸上满是怒气，恨恨地道，“就知你没安好心！还叫本公主祭拜了那乱臣贼子！辱我大汉声威，你……”

    子建一脸焦急，正欲上前作解，被我一把拉住衣袖，他转脸望我，眼眸深深，我上前一步，说出早已便想说的，“甄宓拜的却是亡夫，袁熙。”

    子建深呼一口气，眼里满满的悲凉溢出，却是极有深意的望着我，伊夫人倒是意料之外，饶有兴趣地瞧我，懿德却是睁得大眼，又是气愤又是难过，婵娟在一旁，焦急万分，不知所措。

    我平定呼吸，静静说来，“甄宓与袁熙十年夫妻，聚少离多，皆是黯然别苦，如今生死两茫茫。甄宓得大人恩德庇佑，生活甚好，若是甄宓就此忘记袁家种种，怎能叫甄宓心安。袁熙身死，昨夜是他祭日，宓不能见他最后一面，却想送他一程。他虽是袁家后，可在甄宓心里，他更是我的夫君！”一言尽，紧紧控制的泪仍然不能自已汨汨留下，湿了脸颊。

    伊夫人胸口一伏一起，似是压住沉沉呼吸，顾自镇定。

    子建欲伸手将我拭泪，心疼的神色慢慢爬上他的脸，紧紧握住抬起的手，道，“如若宓儿当真在这过的快快乐乐，忘记往昔种种，我们又怎么能指望她能知恩忘报，也不过是个小人而已。可是，既知袁家乃叛逆之徒，仍冒死夜祭，可见她其心忠贞，重情重义，当是个无双的好女子！”

    懿德瞧见子建与我几次相视，三番的帮我脱罪，竟是怒火中烧，咬牙道，“三哥哥，你执意要帮这个袁家的小寡妇么！她使了什么妖术让你这般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