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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建摇头,道,“宓儿,你且饮得一杯。”
我不善饮酒,见他三人情谊恳切,只道着好日光,不负这好时候,笑将道,“酒又叫‘般若汤’,一切成空妄。如此尽欢,宓儿便陪你们这些君子,一醉方休。”
便就手执过一杯,也学了他们不倒与细杯中,就着瓶口轻轻啄了一口。一股子清凉的流水般,却是舌尖微辣,延伸到喉根,细细抿品,却是有阵阵清冷寒香,在舌尖绽放血嫣一般的红,便是熏染了一片素白。
胸中已有言说,轻笑起唇,“宓儿的这个,应是‘一树梅花霜影重’。”
但见他三人皆是一怔,杨修喝过酿酒,就连鼻子也是红了,连连称赞。子建确乎是猜得到一般,执了杯相敬,仰首一口。曹丕倒是无言无语,饶有深意的眸子,斜坐在靠椅上,凤眸凝目,清澈地见底,却是除却酒意再无其他。
子建饮尽,大笑站起,拂袖道,“好一曲‘一树梅花霜影重’。子建有一下句!”
——“一树梅花霜影重,三潭老酒缸里沉!”
杨修嗤笑他,“子建你当真是掉了酒缸里了!瞧我的,‘一树梅花霜影重,千帆雾海云烟轻’。怎的样!”
子建笑饮见底,见这苍茫漳水,向着杨修拜道,“德祖这句……好!”
我见他二人一饮便将那桃花酿与荠麦液饮尽,在这方阁楼中,徜徉着阵阵桃花香,与那清丽的瞿麦花香。见此二人情形,确乎是已有写醉意,双双相敬一饮,既是纵情达意,欢尽之极。
桌上静坐清醒的也只有我与大公子曹丕了。
一时竟是有些不舒服一般,有丝尴尬。不知何故,不知何言,不知何想。只静坐。
他伸手拿过我跟前的“梅花霜”,就口便是一饮,清酒润湿了他的薄唇,闪着晶亮,他细细尝其芳香,我瞧着他,以为他是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都没说得。
杨修跟前已是空杯倾倒,自己也是瘫坐在椅上,眼眸轻闭。子建拿过腰间佩剑,一手执剑,一手执杯,使一式,饮得一口,步子轻盈,虽有凌乱,依旧是稳稳当当,步步为营。正听见,子建朗朗而起:
“弃身锋刃端,性命安可怀。
父母且不顾,何言子与妻。
名编壮士籍,不得中顾私。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舞毕,笑起,瞧着他朗朗明眸半张半闭,醉意其间,手中的剑任是游刃有余,如龙游走,剑之偏锋,又或如清泉而下。戛然而止。
醉意而眠。
曹丕的眸子仍是凝视不避。心里有些忐忑,可确乎也是无关怕不怕的,便下定心神,转眸对上他的眼眸,忽的他黑黢黢的眸子一亮,唇边一丝笑意,竟是慢慢地笑出声来。我微有一阵恍惚,自是从来不曾见过曹丕有过这般模样神态。——竟是举止生辉,俊美如斯。
他只管笑着,望着醉眠的子建,忽的隐了笑意,淡如清风,若不是他的神情,我倒是不敢相信他是说过这些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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