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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建爱酒成痴,每饮皆是醉卧,犹记得往昔年少,夜夜都是我作为长兄将他背了回去,为不让母亲责备,只一味将酒撒在自己的身上,如此,每每受罚的都是我了。”
他眼眸深深,半是醉意,半是清晰:
“可是,他总能满醉。”
他执了那“梅花霜”,又是一口:
“我却始终只有六分醉,便不敢再喝。”
他眸子凝视着我,定住一般,只望着他蒙蒙的眼,便不转开:
“以前,是要保持着清醒,送兄弟们回家……”
他似乎是在瞧着我,又似乎不是:
“而现在,我要保持清醒,因为我怕我醉了,便会输。”
眼神聚焦,凝聚一点,在我之眸:
“我怕输,输了天下,输了你。”
“你醉了?”心里确是再无其他,但问他。曹丕的眼里有层孩子一般的水汽,凝成一片水雾,似乎想要叫人沉溺其中,不复自拔。
他微微一闭眼,又复魅惑天成的神态,唇角轻扬,“没有醉。只是意乱了。”
心里舒了一口气,正想去寻人来整理一番,却听曹丕半倚半靠在桌案上,轻轻道,“今朝遇冷不胜防,明朝不畏梅花霜。好一曲‘梅花霜’。”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楼阁之外的天地已经忽隐忽明,浮云飘忽,隐耀其怀,在这人世间投下大片的阴影。徐徐而来的清风,在肌肤的抚慰已是有些暖暖之意,闷热之气尽显。
再看眼前的人儿们——杨修跟前的酒杯狼藉,睡态雍容,那手上一壶却摇摇欲坠,不肯罢手,嘴里还在呢喃着,“再与一壶来!”;曹植席地而坐,斜倚栏杆,一手扶剑,一手执壶,竟然也能翩然入眠;袖子上也有大片的晕湿,像是开了一朵大瓣的云花。白玉般得脸庞有了酒意的晕染,此刻显得竟是妩媚之极;风吹起他的衣裳,鼓鼓作响。
我只静坐其间,偶尔也会小酌几口,只为这清淡得隐隐花香。就着这闷热之气,不觉脸颊上微微晕烫。别瞧这酒醇香,可是后劲却是十足的,再饮恐怕真真得醉卧其间了。
还有那在我一侧的人,以手支着俊美的头颅,乜着凤眼,目光不定,说是神色恍惚,定看又是清醒的。虽然他一身紫衣雍容华贵,尽显荣华之气。被这酒香酝酿的却是只剩下深深的别样慵懒,又是止不住的风情万种。
那盏“梅花霜”仍在曹丕修长的手间,有意无意,晃动着瓶身,轻轻有一阵阵汨汨地水流撞击的浅浅的声音,像极了冬日里冰川融化,细细的水复苏后潺潺流出;像极了那梅花上凝着的冰慢慢融化后滴落下来的玲玲声。
有丝宁静。有丝安详。
忽的,一声门辄开的声音,帘子被猛一拉开,一脸黄髯的高大身影探身进来,见阁内情形,微微有有一愣。
曹彰甩开手上的牛皮马鞭,随手丢在门旁的几榻上。脸上尽是笑意,却是佯装生气的说道,“真真是气煞子文!说好了等子文一来,共醉不休。怎的都已醉卧百态尽生,独留子文一人独酌么?无趣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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