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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夫人由里屋翩然而出,凤眸清亮,直直地盯住我,微微叹息道,“回来便好了。”
我自是深深俯身相拜,叫她亲手扶起,正碰上她的眸子,尽是善意的荣光,在我枯燥悲凉的心里划过一丝丝暖意。她轻轻拍拍我的手背,转脸朝着里屋那方侧影,对我微微颔首,便出门离去。
偌大的院子里,便只有我与母亲了。
我生生压住心里的悸动,抬脚前去。慢慢拂过帘幕,便瞧见斜坐榻上的消瘦身影。
她双鬓青丝变成了华发,有几缕肆意地散开,在烛火下隐隐有莹莹亮光,一丝丝的银发却如银刀一般,一道道割在我的心口上。我出嫁时,那绸缎般得脸已是叫岁月雕刻了深深的沟壑,在眼角,在脸颊,在嘴角。
母亲微微闭着眼睛,嘴半张半闭,胸口轻缓地起伏着。整个身体像是枯萎的花朵一般,瘫在矮榻之上,在那华丽的被衾之下,更显瘦小而清瘦。
朦朦胧胧中,眼眸尽湿。死死咬住唇,双手紧紧抓住裙裾,缓步上前。
慢慢走近,悠然竟能闻见她发间熟悉而又陌生的玫瑰露的香气,极是温柔的萦绕在四周。
她嘤咛一声,微微动了一下,眼未睁开,便暗哑着声音唤着,“宓儿,宓儿……”
“宓儿在此!”听见这一声,便再也不能自制,连忙上前,跪在她身下,紧紧握住她招来的手,哭着唤着,“娘,娘……”
她的眼才睁开,吃力地抬起头来,双眸已是浑浊不已,闪烁着泪花。仔仔细细地看着我,双手颤抖着,“宓儿……”忽的眼神一凛,手上一用力,我不妨被生生推开,往后一倒,跪坐在一旁。
您在怪我,是吗?
我坐在地上,双手贴着冰凉的地面支撑着,泪花一滴滴落下,在苍白的地面上绽放一朵朵花。我轻轻地啜泣着,母亲颤抖着身躯,不住地哑声骂着,“不孝女,你这是败坏我甄家的名声啊!……寡妇再嫁,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你怎可干出私奔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咳咳……”一口气堵住,面色一白,低吼着咳嗽,甚是痛苦。
我心疼不已,立时跪着上前,为她舒气,哭道,“娘,女儿不孝……女儿知错了……娘,您勿要动气了,伤了身您叫女儿如何是好!”
我哭的极是伤心,母亲确乎是年迈了,扛着甄家这么多年,竟是在晚年之时叫我气得半死,让我情何以堪?
她缓过气来,无力地仰面躺在矮榻之上,眼泪便从眼角倾刻流下,拉过我抚着她胸口的手,呢喃道,“宓儿啊,宓儿,你聪明一世,怎可糊涂一时。你可知那般便会害你一生一世,也……也祸及甄家上下……甄家已是不及往昔……如今已是孤儿寡母,有你或可支持得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抿嘴不语。我嘤嘤哭着,上前为她拭泪,点着头道,“女儿知道,女儿知道……”
许久许久,直至我哭累了静静地看着她,以为她已是入睡。母亲才缓缓开口,声如细蝇,“为娘对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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