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参天古木苍烟（八）

    李素柏怎不知道孙四娘是故意将话题引开，但是还是接着说道：“我们到处跑来跑去，三叔也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但是我们这么久，也应该写封信给他了。”

    “嗯，也好，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很多，江湖上的风波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他肯定也很担心我们。”

    “那就由姑姑写吧，让三叔派人送回去就是了。”

    “好。”

    两个人这下子静下来，竟然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孙四娘反复的看着李素柏一直很平静的脸，忍不住问道：“我刚刚提起了你的母亲，我很意外，这一次你没有追问关于她的事情。”

    “曾经小时候我每一次问您都不会回答，这一次，会有所不同吗？”李素柏目光也没有放到孙四娘的身上，接着说道：“还是说姑姑今日所来，就是想和我说起她？”

    孙四娘苦笑一声，即便是李素柏现在没有咄咄逼人的目光，孙四娘还是感觉得到李素柏给予她的那种压迫感。

    孙四娘去看李素柏，这才有些恍然。

    早就已经张开的脸上更多了几分冷峻，尤其是眉眼棱角处，简直和当年的李卿泉如出一辙。

    孙四娘知道，他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孱弱病榻的少年了。

    “我只是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这些，很多事情，即便我们一直隐瞒着，也终究会有一天，曝光于众人的视线之中。”

    “玉清当时大闹阳岭的时候我就知道，当初我们一起将他逼到如斯境地的事情会被翻出，同样，其他的事情，也不可能能够隐瞒的住。”

    孙四娘自己跌语气都不由自主的变化，李素柏听出了她的哪一种无奈，还有对于世间万千变化的沧桑。

    李素柏没有开口，他在等待孙四娘的下一句话。

    “你的母亲，叫做木樨，曾经就是毒医谷的人。”

    张齐和刘温被带回来的时候，周启生进去一看，两个老头子满脸的灰尘，脏兮兮的，头发都开始打结了，而其他找到的士兵毕竟要年轻力壮一点，起色都比他们要好很多，可是实际上也好不到那里去。

    不过就是快要饿晕和已经饿晕的区别。

    周启生还没来之前，江宁军的军医就已经快速的为每一个人都检查完，确定他们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只是太饿了之外，终于放下心来。

    “他们长时间没有吃饭喝水了，现在先暂时不要给他们准备油腻的东西，先弄点粥之类的给他们，让他们缓缓。”

    周启生见军医很麻利的处理这一切，也知道军医平日肯定也是和这些士兵一样的训练过，自然也没有多说，暗自点了点头便去了张齐和刘温的房间。

    这一次全部的人都找出来了，但是晕过去的，却只有张齐和刘温，虽然军医也为他们检查过，但是毕竟他们不是军营里的人，而且他们和赵生等人的关系密切，再加上周启生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自然是要去看看他们两人。

    一旁都尉府的捕快已经手脚麻利的为他们清理干净了脸和手，但是看上去依旧还是十分邋遢。

    “周大夫。”捕快很恭敬的起来行礼，周启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失忆捕快继续忙。

    “我不过是过来看看这两个小子而已，你接着忙你的。”

    “周大夫认识张大夫和刘大夫？”捕快听周启生这么瘦，好奇的问道。

    “何止是认识啊……”周启生说着，看着张齐和刘温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样子，笑了笑。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俩其实也没多大变化么……”说着说着周启生自己就笑了起来，“辛苦你们了，我就不打扰了。”然后杵着拐杖，走了出去。

    “周老先生认识她，对吗？”

    孙四娘点了点头，李素柏突然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却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胸口。

    怪不得每一次周启生看着他的眼神都极其努力的克制，甚至毫无破绽，看着他就仿佛是一个陌生人一般，可是李素柏却还是感觉到了异样。

    他每一次看他，都仿佛是在看一位故人。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孙四娘看着李素柏的眉眼，想到了数十年前她初次见到木樨时的景象。

    “你母亲是周老最疼爱的弟子，周老的女儿和她差不多大，而且和大嫂关系很好，大嫂又是周老从小养大的，所以对待她，就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

    “如果你母亲不是毒医谷的人，那么她和你父亲两个人当初要在一起，也不会经历这么多的波折。”

    孙四娘又一次沉默下来，李素柏眼睛里，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纱，变得朦胧起来。

    “毒医谷当初因为一件事情和玉鼎山庄结下仇恨来，所以义父他当初下了死命令，绝对不允许玉鼎山庄和毒医谷有任何的人情往来。”

    孙四娘的义父就是李素柏的爷爷，对于当年的往事，他也或多或少的知道些，到了后来毒医谷满门被灭，爷爷才将当初的命令收回。

    “大哥他当初也没有想到自己会陷得这么深，原本不故事逢场作戏，去没有想到最后，弄假成真了。”

    “情之所起，情之所至，世间最奇妙而又最让人难以自控的事情，便就是人的七情六欲，大哥即便当初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时候有多么的冷酷，可是总会有人，让他心甘情愿的化为绕指柔。”

    孙四娘很缓慢的走到窗前，轻轻地将窗户打开，让阳光倾洒进来。

    “若说一开始两人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而相爱，义父也许还能够对你母亲没有这么大的偏见，可是知道他们两人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却还是想要去打破那一层束缚。”

    孙四娘转过身头来，李素柏也看向她。

    “在义父杀上毒医谷的时候，你母亲，便怀了你。”

    “大家都是江湖人，即便是未婚先孕，在这个世上也不会有人太多的在意，若是两家都有结为亲家的意愿，那自然最好不过，可是偏偏……”

    孙四娘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说道：“因为很多原因，你母亲在毒医谷便生下了你，之后大哥就将你带回了玉鼎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