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参天古木苍烟（九）

    “周大夫人很好，”孙四娘说道：“当年的事情，他也知道是大哥和大嫂他们情投意合，怪不得别人，所大嫂后来抑郁而终，他也没有将怨气撒到玉鼎山庄，只是后来毒医谷被灭，让他太过伤心了。”

    “毒医谷被灭和三叔有关系吗？”

    孙四娘摇摇头，“没有，毒医谷是被江湖门派所灭的，这一次并没有牵扯到朝廷，周大夫是明白人，所以也没有做什么复仇的事情。”

    “毒医谷本来仇敌就不少，会有这么一天，其实所有人都不意外的。”

    “那周大夫为什么一开始总是有些针对三叔？”

    孙四娘微微笑了一下，想到了当年的事情。

    “当年你三叔遇到我之前，周老的女儿很喜欢他的。”

    “要不是我出现，说不定你三叔现在就是人家周老的女婿了。”

    李素柏没有说话，孙四娘也不愿多说，“不过看你三叔和周老之间的样子，想必当年的事情应该说开了吧。”

    孙四娘走窗边走回来坐下，说道：

    “素柏，我今日说这些，只是想要告诉你当年的往事，但并不是想要你心里生出什么怨愤来，你可知道？”

    孙四娘看着李素柏闭上了双眼，最后这么说了一句。

    “我不会的，姑姑。”李素柏再次睁开眼睛来，眼中已经是一片澄澈，没有任何波澜。

    “其实今天这些话，也是三叔让你来说的吧。”李素柏转过眼睛来，带了一点笑意。

    “我没有这么闷了，谢谢。”

    孙四娘听他这么一说松了一口气，其实闻白临要她来给李素柏说这些陈年旧事，孙四娘也不知道闻白临为什么会这么做，生怕李素柏听了这些之后，心里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来。

    但是现在看来，李素柏好像心里面反倒舒坦了许多的样子。

    “看来你们男人还是更懂男人啊，百涵让我来和你说这些，看来是对的。”

    李素柏笑笑不说话，孙四娘说道：“太阳快落山了，你也饿了吧，我出去给你弄点吃的。”

    孙四娘出去了，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也由一开始的明亮变得有些金黄。而李素柏原本的笑意渐渐地褪去，黝黑的眼睛里透出来的，是一种沉闷的，不可言说的一种悲伤。

    知道了当年的往事，还有周启生原本和三叔之间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氛围，表面上的确让他没有了那么多的思虑，可是实际上，思虑却是更多了起来。

    木樨……

    他那从未见过的母亲。

    李素柏睁着眼睛，开始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事情来。

    “爹，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娘，而我没有呢？”

    那时候的天空还很蓝，神居山上的天空没有半点云彩，整个苍穹，澄澈的宛如一面水蓝色的镜子。

    而李卿泉总是用一种深沉而压抑的目光看着远方，从来都不回答李素柏的问题。

    他这样问过很多遍，但是只有一次有过回答，那时候天色很晚了，李素柏都感觉到困倦，便窝在李卿泉的臂弯里打着哈欠，终于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

    那时候他口中好像还在不断地下意识念着这个问题，而那一次，李卿泉终于张开了口来：

    “……是爹对不起她。”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李素柏也从回忆中抽身，只是刚刚想起的陈旧的那些往事，让他暂时不想开口叫屋外的人进来，干脆闭上了眼睛。

    但是等了一会儿，外面的人却自己很小心的很害怕发出声音的那种，将门推开来。

    只是推门的人的脚刚刚跨过门槛走了两步，李素柏却突然将眼睛睁开。

    这熟悉的脚步声，这是……

    赵生进了屋子之后，就后悔了。

    自己刚刚被杨寻怂恿着来送晚饭，可是到了门口敲门没有人回应的时候她本来想转身就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鬼使神差的自己打开了门进来。

    即便是屋里的人是她的未婚夫，可是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睡着了？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吵到他了？而且他伤的那么重……

    不过是一瞬间，赵生自己的脑海里都蹦出了这么多的想法，而她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心，突然跳的飞快。

    “何亭。”

    李素柏突然一下出声，这让原本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去还是出去的赵生差点手一抖打翻了自己手里端着的餐盘。

    心跳更是快的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而李素柏突然间出声叫她，也是因为听不到她的脚步声，隐隐地猜到了她心里的想法，毕竟现在……

    她又不记得他了。

    “何亭，我知道你心里为难，其实我现在也不大方便与你相见的。”

    李素白的声音略微的有些沙哑，但是却掩盖不了声音原本的清隽。

    赵生不得不承认，李素柏一开始交叫她名字的那一刻，这个声音，就和脑海里时有时无的那一段声音，没有任何缺憾的重合。

    脑海里莫名的一个念头，想让她往里面走。

    而她好像自己的身体也身不由己一样，缓慢的迈出了步子。

    李素柏自然是听到了那细微的脚步声，虽然赵生曾经练过武，可是这点脚步声对于李素柏来说，却已经足够。

    李素柏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咧开了一个幅度来。

    掀起卧室与外室之间的布帘，赵生从醒过来，第一次看到这个传说中她的未婚夫李素柏。

    即便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可是光看他的身形，便知道肯定是武功好手，目光缓缓的移动到脸上，却正好和李素柏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电光火石之间，真的是电光火石之间，赵生只觉得那一眼，好像已经相隔了很久很久的时间。

    脑海中很多细碎的根本看不清的记忆一闪而过，赵生耳边一片寂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只能集中到床上那个人深邃沉寂的眼波里。

    “你……还是不能动吗？”在李素柏眨眼的时候，赵生才从他的眼神之中清醒过来，一时间脸颊开始发烫，为了掩盖，她便问了一句。

    “嗯，大概还要三五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够下地行走，你不用担心。”

    “……嗯。”